兴安岭下的黄仙(2/2)
这话刚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张瞎子的咳嗽声。他拄着拐杖进来,瞎眼上蒙的黑布沾着雪,“咋还没办妥?”等看清柴房里的小媳妇,他突然尖叫起来,“你咋敢说实话!”
小媳妇(黄仙)突然笑了,花棉袄裂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黄毛:“你以为用黑狗血拌符纸,就能控制我?”她指着张瞎子的拐杖,“这杖头里藏着的,是你去年冻死的老伴的骨头吧?你用她的魂养黄仙,就为了骗屯里人的钱!”
张瞎子的脸瞬间扭曲,举着拐杖就往狗剩身上打。龙鳞斧突然自己飞起来,劈在拐杖上。杖头裂开,滚出颗骷髅头,眼窝深处缠着根红绳,正是马大仙当年用的那种。“你和那个穿道袍的是一伙的!”狗剩突然明白,“你们都想抢龙鳞斧!”
黄仙没说话,只是对着张瞎子吹了口气。张瞎子像被冻住了似的,僵在原地,身上慢慢结出冰碴,最后变成个冰坨子,被大烟炮一吹,碎成了块块。小媳妇晃了晃,瘫在地上,醒来后啥也不记得,只说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追一只大耗子。
二舅蹲在地上哭,“我也是被张瞎子逼的,他说不照做,就把我家孩子变成‘串子’……”二舅娘摸着狗剩的布包,“你娘当年为了护着你,偷偷跟黄仙结了‘契’,说要是有邪祟害你,就让黄仙先取她的命……”
狗剩摸了摸肚兜碎片,上面的龙纹慢慢隐去。红狐狸的影子在雪地上晃了晃,钻进了兴安岭的林子,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像在说“后会有期”。龙鳞斧的光也暗了下去,变回普通的斧头,只是斧柄上多了行小字:“三年后,长白山见。”
大烟炮还在刮,把张瞎子碎掉的冰坨子吹得老远。狗剩把肚兜碎片揣好,往兴安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黑沉沉的,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屯子,可他突然不害怕了——就像澜沧江的水,东北的山,也有自己的规矩,你敬它,它就护你,你要是坏了规矩,哪怕是仙家,也得受报应。
只是那“三年后”,又像块冰碴子,硌在他心口。他摸了摸怀里的斧头,斧柄上的黄毛蹭着手心,暖得像娘的手。
路还长着呢,可这东北的冬天,再冷也冻不死守规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