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临别饯行,心思各藏(2/2)

“世子过奖。孙媳只是愚钝,故凡事喜欢多想几步,早做打算。”尹明毓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根青菜,慢慢吃着,仿佛刚才那番关于未来和生死的话题,不过是讨论天气。

谢景明看着她细嚼慢咽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腾起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说她胆小,她敢在祖母面前以退为进,敢主动要求留守。说她懦弱,她面对红姨娘的挑衅能四两拨千斤,面对未来可能的困境也毫不露怯。说她心机深沉,她的欲望又简单得令人发指——只想安稳度日,种点小菜。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他这个自诩洞察人心、习惯掌控一切的侯府世子,第一次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我离京后,府中一应事务,若有难决之处,可写信给我。急事可寻祖母,或我留下的幕僚周先生。”谢景明换了个话题,交代起具体安排,“给你留了两个人,一个叫赵铁,原是我亲兵,稳重可靠,负责外院联络和护卫;另一个是周先生的弟子,姓文,通晓文墨和庶务,可协助你处理一些文书账目。他们都已交代清楚,明日会来拜见你。”

尹明毓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谢景明会给她留下人手,而且是文武搭配。这算是……对她这个“合作者”的进一步支持和信任?

“多谢世子安排。”她真心实意地道谢。这确实能帮她解决不少实际问题。

“不必谢我。”谢景明淡淡道,“你安稳,京中侯府安稳,于我亦是助力。”

看,还是利益交换。尹明毓心里那点微澜瞬间平复。这样也好,关系清晰。

“孙媳定不负世子所托。”她郑重应下。

晚膳在一种平静而略显疏离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两人偶尔交谈几句,都是关于府中事务或岭南风土的“安全话题”。谢景明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人和事,尹明毓则询问了一些岭南的细节,比如当地特产、气候特点、需要注意的疫病等,问得详细而务实,像在做一个项目交接。

谢景明一一解答,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默默调整。她并非全然不问世事,相反,她抓重点的能力很强,问的问题都很关键。

饭毕,丫鬟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言。离别的气氛,在这安静的夜色里,终于悄然弥漫开来。

“明日还要入宫面圣,后日一早启程。”谢景明放下茶盏,打破了沉默,“你……不必远送。”

“是。”尹明毓应道。她本来也没打算去送,人挤人的,麻烦。

谢景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院子里那些……菜苗,若是长成了,记得……尝尝。”

尹明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个,还特意提了一句。她点点头:“嗯,若是长成了,会尝尝的。”说不定还会让兰时试着腌点小菜。

又是一阵沉默。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谢景明站起身,结束了这次饯行。

“是,世子也早些安歇。”尹明毓起身行礼,“孙媳预祝世子一路顺风,鹏程万里。”

很标准的告别祝词。

谢景明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京中……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多了一丝郑重。

“孙媳谨记。”尹明毓再次屈膝,然后转身,带着兰时离开了花厅。

谢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处的背影,许久未动。

青松悄声进来:“爷,可要歇息了?”

谢景明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把岭南的舆图和风土资料,挑重要的,抄录一份,明日送去澹竹轩。”

“是。”青松应下,心里却有些纳闷,爷对这位夫人,似乎越来越上心了?可瞧着夫人的样子,又实在不像……

“另外,”谢景明又补充道,“告诉赵铁和文先生,夫人若有何差遣,务必尽心。若有急事,可动用我留下的紧急信道。”

“是,奴才明白。”

谢景明挥挥手,青松退下。

花厅里烛火摇曳,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初夏微凉的花香涌入。

京城,侯府,祖母,父母,稚子,还有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合作者”妻子。

此去岭南,山高水长。

他第一次觉得,离家远行,心里除了抱负和责任,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牵挂?

而另一边,尹明毓回到澹竹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今天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谢景明的态度比预想的要好,留下的两个人手更是意外之喜。看来,她这番“反向贤惠”的操作,效果显着。

三年……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时间不短,但也不长。足够她熟悉侯府,站稳脚跟,甚至……为自己谋划一点更实在的东西了。

菜苗要长大,需要时间和耐心。

人,也一样。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属于她尹明毓的、真正的“留守”时代,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洒在澹竹轩新挂的匾额上,也洒在院子里那一片青嫩的菜苗上。

静默无声,却生机潜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