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留守时光,暗展锋芒(2/2)
尹明毓看完,将信收好。让文谦按格式回了信。内容同样简明:京中一切安好,祖母父母康健,策儿日渐活泼,府中诸事平稳。请世子务必注意饮食,防范瘴疠,保重身体。末尾提了一句,她院中菜苗已长成,第一次收成,清炒口感尚可。
她将回信交给赵铁,通过侯府的渠道寄出。至于那些岭南特产——一些奇形怪状的干果、几匹颜色鲜亮的土布、一小匣据说能驱蚊避瘴的香料——她分门别类,大部分孝敬了老夫人和侯爷侯夫人,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干果和香料,摆在屋里偶尔看看闻闻,也算是个念想。
收到谢景明的信,仿佛是一个信号,提醒着所有人,这位世子夫人虽然夫君远行,但并非无人问津。府中下人对尹明毓的态度,在原有的恭敬基础上,又多了一丝慎重。
这一日,尹明毓正在看文谦整理的本月人情往来记录,兰时进来禀报,脸色有些奇怪:“夫人,红姨娘来了,说是……来请教夫人针线。”
针线?尹明毓挑了挑眉。红姨娘擅绣工,这是府里都知道的,来向她这个据说女红平平的夫人“请教”?
“请她进来吧。”尹明毓放下册子。
红姨娘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绣缠枝莲的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袅袅婷婷地进来,行礼问安。
“婢妾见过夫人。扰了夫人清静,还请夫人恕罪。”红姨娘声音娇柔,“婢妾正在绣这方帕子,这莲叶的配色总觉得有些不对,素闻夫人出身江南,见多识广,针线想必也是极好的,特来请教。”
她将帕子递过来。绣工确实精致,莲叶栩栩如生,只是颜色过渡略显生硬。
尹明毓接过帕子,看了两眼,点点头:“红姨娘绣工精湛,这莲叶形态极好。”
红姨娘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却听尹明毓接着道:“至于配色……我于女红一道,实在粗浅。不过,我昨日看杂记,倒看到前朝一位刺绣大家说过,‘设色之妙,在于光影自然,而非堆砌浓淡’。红姨娘这莲叶,颜色俱全,只是少了些光影明暗的变化。或许,在向阳处添一丝极淡的黄绿,背阴处加一抹稍深的青黛,层次便能分明些?”
她语气平和,像在讨论天气,引用的“大家之言”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听起来却颇有道理。而且,她坦承自己“粗浅”,只是“转述”书上所见,既不得罪人,又给出了建议。
红姨娘愣住了。她本是存了三分请教、七分炫耀兼试探的心思,想看看这位夫人是否会露怯或敷衍,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反而用这种“理论指导”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还显得自己颇有见识。
“夫人……真是博学。”红姨娘笑容有些勉强,“婢妾受教了。”
“谈不上博学,只是闲书看得杂。”尹明毓将帕子递还给她,“红姨娘若有兴趣,我那本杂记,可让兰时找出来借你一观。”
“不、不必了。”红姨娘哪有什么心思看杂记,连忙推辞,“婢妾愚钝,怕看不太懂。多谢夫人指点,婢妾就不多打扰了。”
她匆匆行礼告退,来时的袅娜姿态都散了几分。
兰时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
尹明毓摇摇头,重新拿起账册。这种小把戏,无聊透顶。
傍晚时分,尹明毓照例在院子里散步,看她的小菜园。薄荷和紫苏也发芽了,郁郁葱葱一小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赵铁从外院回来,低声禀报:“夫人,今日市井间有些关于岭南的传闻。”
“哦?说什么?”尹明毓问。
“说岭南近来不太平,沿海时有小股海寇骚扰,虽未成气候,但也搅得地方不宁。还有……钦州似乎有几个苗寨,对朝廷新政有些抵触,前些日子闹过一场,被当地驻军压下去了,但人心未定。”
尹明毓脚步顿了顿。海寇?苗寨?这些谢景明的信里自然不会提,或者提了也是轻描淡写。
“消息确实吗?”她问。
“是从南边回来的商队传出的,应非空穴来风。”赵铁道,“不过,都说世子爷手段了得,到任后雷厉风行,局面已在掌控之中。”
尹明毓沉默片刻,点点头:“知道了。继续留意,若有更确切的消息,再来报我。”
“是。”
赵铁退下后,尹明毓独自站在暮色中。晚风拂过,带着菜叶的清新气息和隐约的花香。
京城侯府,看似平静,却也暗藏琐碎纷扰。
岭南之地,看似遥远,却也危机隐伏。
她这个留守的世子夫人,安居一隅,种菜看书,看似闲适,却也需耳听八方,心思清明。
谢景明将赵铁和文谦留给她,未必没有让她帮忙留意京中动向、甚至间接了解岭南情况的意思。这或许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她抬头,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云霞绚烂,渐次黯淡。
“合作愉快,老板。”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你那边,可别掉链子啊。”
至少,在她把这片小小的菜园子,经营得更加像样之前。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屋内。烛光很快亮起,映着她伏案提笔的侧影。
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澹竹轩,也笼罩着这座庞大而复杂的侯府。
留守的时光,平淡之下,暗流与锋芒,皆在无声处潜藏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