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起青萍,羽翼渐丰下(2/2)

“夫人,赵护卫打听到一个消息。”文谦压低声音,“是关于红姨娘母家的。”

尹明毓示意他坐下说。

“红姨娘的兄长,在城南开了间绸缎铺子,规模不大。但近两个月,铺子里突然多了一批江南来的紧俏货,价格却比市面低一成有余。赵护卫觉得蹊跷,细查之下发现,那批货的来路……似乎与咱们侯府名下的一处产业——锦绣庄,有些关联。像是锦绣庄的管事,以‘瑕疵’或‘陈旧’的名义,低价处理了一批好货,辗转流到了红家铺子里。”

尹明毓眼神微凝。侯府的产业?管事?红姨娘?

“消息确实?”

“赵护卫寻了锦绣庄的一个老伙计,暗中问过,确有此事。那管事姓钱,与红姨娘是同乡。”文谦道,“数量不大,但若长此以往,或与其他管事有样学样……”

这就是蛀虫了。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尹明毓沉吟片刻。这事可大可小。直接捅出去,固然能收拾钱管事,甚至敲打红姨娘,但也可能打草惊蛇,牵扯出更多人,或者被反咬一口说她容不下妾室,刻意针对。不管,则隐患暗生。

“文先生,你让赵护卫继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尹明毓缓缓道,“把锦绣庄近一年的出货账目,尤其是标注‘瑕疵’、‘折价’、‘陈旧处理’的,悄悄抄录一份,与市价做对比。还有那位钱管事的背景、平日往来,也摸一摸。”

“是。”文谦点头,“那红姨娘那边……”

“先不动她。”尹明毓道,“她兄长铺子里的货,未必是她直接授意,也可能是其兄借着她的名头行事。查清楚再说。”

她需要确凿的证据,也需要权衡出手的时机和方式。现在谢景明不在,她在府中的根基还不够深,贸然动一个在府中有年头的管事和一位姨娘,未必能一击即中,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尹明毓想起一事,“我今日去二夫人那里,她提及想用好料子给两位堂妹做秋衣,暗示公中份例不足。你查查,近两年二房在衣饰用度上的开销,与份例对比如何。还有,各房每季裁衣,除了公中份例,是否还有其他不成文的补贴或惯例。”

她得弄清楚,二婶今日是单纯想占便宜,还是二房的开销真的出了问题。若是后者,可能牵扯更广。

文谦一一记下:“学生明白。”

交代完事情,尹明毓觉得有些疲乏。夏日午后,总让人昏昏欲睡。

她走到廊下,看着菜园子里生机勃勃的景象,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绿叶和薄荷的清香。

看似平静的侯府,底下总有这些琐碎却烦人的暗流。今日是二婶,明日可能是别人;今日是贪墨的管事,明日可能是别的纰漏。

她这个“咸鱼”,想真正躺平,就得先把这些可能硌人的石子,一颗颗捡出来,或者……巧妙地踢到别人脚下。

正想着,寿安堂一个小丫鬟来了,递上一个精巧的小竹篮,里面装着几样新鲜瓜果。

“老夫人让送来的,说是庄子上新摘的,请夫人尝尝鲜。”小丫鬟道。

尹明毓谢过,让兰时接了。看着那水灵灵的瓜果,她心里微微一动。老夫人忽然送东西来……是听说了二婶找她的事?还是单纯赏赐?

无论如何,这至少表明,老夫人的目光,并未完全从她身上移开。

这既是压力,也是……某种倚仗?

她拿起一个香瓜,触手微凉,带着清甜的香气。

“兰时,把这个瓜切了,分一半给文先生和赵护卫送去。剩下的,我们晚膳后用。”

“是,夫人。”

晚风渐起,吹散些许暑热。

尹明毓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染上绯色的晚霞。

岭南的信,应该快来了吧?

不知道谢景明那边,是否也面临着类似的、或更棘手的“石子”?

她忽然觉得,这种跨越千山万水的、奇特的“合作”与“交流”,似乎也不那么无聊了。

至少,有人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也能让她看到更广阔世界的纷扰与应对。

这留守的日子,除了种菜看账,应付琐事,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转身回屋,准备给谢景明写回信。

这次,除了照常问候,或许可以“不经意”地提一句,府中管事似有串通外戚、贱卖产业物资之嫌,她已着人暗中查证,待证据确凿再行禀报祖母。问他,如此处理是否妥当。

既汇报了情况,也表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分寸。

合作嘛,总要时不时展示一下“员工”的价值和进展。

她提笔蘸墨,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窗外的丝瓜藤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一只嫩黄的小花,悄然凋落,一颗更小的瓜纽,正在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