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府日常,暗流始现(2/2)
他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过去,转身悄然离开了。只是心里,对这位“贤惠”妻子的认知,又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她似乎总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却又让人无法指责的事。
尹明毓对此浑然不觉。她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将那块地粗略翻了一遍,清理出杂草和碎石。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腰酸背痛,但看着那片被翻开的、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红土地,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兰时,打点水来,我洗洗手。嬷嬷,麻烦您帮我问问,哪里能弄到些菜籽,不拘什么,容易活的就行。”
“是。”陈嬷嬷应下,看着尹明毓被晒得发红的脸和磨破的手,眼神里的审视淡去了些,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讶异和……一丝隐隐的敬意。这位夫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傍晚,尹明毓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涂了带来的药膏,谢景明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常服,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看到尹明毓包着布巾的手,他目光凝了一瞬。
“手怎么了?”
“没什么,下午收拾后院,不小心磨的。”尹明毓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语气随意,“夫君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谢景明在椅子上坐下,陈嬷嬷立刻奉上茶水。“听说你下午在开地?府中不缺这点菜蔬,何必亲自动手。”
“闲着也是闲着,活动一下筋骨,也能更快适应这里的水土。”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况且,自己种点,总归新鲜放心些。夫君不必挂怀,不过是点小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谢景明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对刘管事送来的账目,有何看法?”
尹明毓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初看之下,大项还算清晰。只是有几样菜蔬价格,似乎比陈嬷嬷了解的市价略高。不过,或许是采买的铺子不同,品质有差,又或是近日有什么波动。孙媳初来,对本地行情不熟,不敢妄断。”
她回答得谨慎,既指出了疑点,又没有武断下结论,还留有余地。
谢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刘管事是本地人,在府中做事有些年头了。”他淡淡道,“账目之事,你可慢慢熟悉。若有不明之处,或觉不妥,可直接问他,也可告知陈嬷嬷去查。”
这是给了她查账和过问的权力,但也提醒她,刘管事是“老人”,需注意方法。
“孙媳明白。”尹明毓应下,随即转移了话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夫君,这是京中带来的金疮药,据说对刀剑外伤有奇效,我试过药性平和。夫君军务繁忙,或有用处。”她又指了指桌上一个小香囊,“这个里面是加强的驱蚊草药,比白日发的那种更浓些,夫君带在身边,或能少些蚊虫滋扰。”
她没有问军务,没有抱怨环境,只是给出了最实际的、微不足道的关心。
谢景明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瓷瓶微凉,香囊带着草药辛香。
“有心了。”他声音低沉,“你也早些歇息。岭南湿热,夜里若有不惯,可让陈嬷嬷多备些冰……这里冰难得,但府中地窖存有一些。”
“多谢夫君。”尹明毓微笑。冰?在这地方确实是稀罕物。他能想到这个,也算难得了。
谢景明没有多留,拿着药和香囊,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只道:“后院那块地……若需要人手,可让陈嬷嬷调个粗使婆子帮你。”
说完,便径直走了。
尹明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轻轻吁了口气。
这第一日的“南府日常”,还算平稳。
她展示了自己的适应能力、务实态度和细微的关怀,没有逾越,也没有怯懦。
谢景明则给出了有限的信任、默许和……一丝极淡的、近乎别扭的回护。
关系似乎比在京时,拉近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隔着厚重的公务、地域的隔阂和彼此固有的心防。
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
她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片刚刚翻开的土地。夜色中,它只是一片模糊的黑影。
但尹明毓知道,只要撒下种子,给予时间和照料,那里终会长出点什么。
就像她在这陌生的岭南,在这复杂的“合作婚姻”里,慢慢经营的生活一样。
不急,不躁,一点点来。
暗流或许终会显现,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把自己的根,在这片红土地里,扎得稳一些。
窗外,南国的星子渐渐亮起,与京城的星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风的味道,海的低语,提醒着她,这里已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