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国日常,菜汤与军情(1/2)

自谢景明归府,又过了七八日。灾后重建仍在继续,但钦州城的脉搏已渐渐恢复了它惯常的、带着咸湿海风的节律。观察使府也重新沉入一种规律而略显沉闷的运转中。

谢景明依旧忙碌,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彻底不见人影。他每日清晨都会回内院一趟,有时用早膳,有时只是看一眼,交代几句话。晚膳也偶尔会回来用,虽然常常食不言,但至少人坐在那里,让这间空阔的正屋多了几分人气。

尹明毓的生活也基本稳定下来。上午处理内务,午后照料菜地,傍晚看书或偶尔在陈嬷嬷陪同下,去周家等几户关系相对稳固的本地乡绅女眷那里走动。她始终守着“内眷不涉外务”的界限,但通过女眷间的闲谈,以及观察她们府邸的细节、仆役的言谈,总能对城中局势、各家关系乃至物价民情,有更鲜活立体的了解。这些信息,她会在与谢景明有限的交流中,看似不经意地提及一两点,往往能印证或补充他从公文渠道得知的情况。

她的菜地,已是后院最蓬勃的景致。快菜和苋菜可以采收,君达菜也长得肥大。她让兰时掐了最嫩的尖儿,配上几片自家晾晒的小鱼干,煮了一锅清汤,果然在次日午膳时添上了桌。

汤色清亮,碧绿的菜叶沉浮其间,点缀着金黄的小鱼干,热气蒸腾间,是朴素的鲜香。

谢景明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很淡,只有菜蔬本味的清甜和鱼干淡淡的咸鲜,与府中厨房惯常做的、用料更复杂的汤羹截然不同。

他慢慢地喝着,没有评价,但一碗汤见了底。之后几日,只要他回来用午膳,那道“后院菜汤”便成了固定的例菜。厨房的管事起初还战战兢兢,怕大人嫌弃简陋,后来见大人每次都喝,便也安了心,只当是大人体恤夫人辛苦,给个面子。

这日午后,尹明毓正在书房里,对照着文谦新从京城寄来的信件(通过秘密渠道)和谢景明书房里借来的一本沿海卫所驻军分布图册,默默核对着一些地名和讯息。文谦的信中除了汇报京中侯府诸事安好、老夫人对她颇为挂念之外,还隐晦地提及,锦绣庄的钱管事似乎与某位刚调任户部的官员有了些接触,二房那边最近采买奢侈,手头似乎又紧了起来,向公中支取了几次银子。尹明毓将这两条信息记在心里,暂时无法做什么,但保持警惕总是没错的。

正凝神间,兰时轻步进来:“夫人,陈嬷嬷说,刘管事求见,有要事禀报。”

尹明毓收起图册和信件:“让他进来吧。”

刘管事进来时,脸色比平日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手里捧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个用普通蓝布包着的、扁平的木匣。

“小人给夫人请安。”刘管事行礼后,并未立刻呈上木匣,而是欲言又止。

“刘管事有何事?”尹明毓问。

刘管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夫人,小人……小人方才在外院角门处,被人拦住了。是个生面孔的汉子,穿着普通,口音却不像本地人。他什么也没说,只将这个匣子硬塞给小人,说是务必转交夫人亲启,然后……然后就快步走了,小人追之不及。”

尹明毓眼神微凝:“匣子里是什么?”

“小人……小人不敢擅自开启。”刘管事将木匣放在桌上,“但入手颇轻,摇动也无甚声响。那人神情鬼祟,小人觉得……觉得此事不妥,不敢隐瞒,特来禀报夫人。”

尹明毓看着那个朴素的、毫无特征的蓝布木匣。无名之人,强行塞给管事,指名转交她……这手法,与之前福海商行孙二爷那种带着商人精明算计的送礼截然不同,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隐秘甚至危险的气息。

会是什么?恐吓?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贿赂”?

她沉吟片刻,对刘管事道:“你做得对。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除了那塞匣子的汉子,只有小人。小人得了匣子,直接就来寻夫人了,未敢让第三人看见。”刘管事连忙道。

“很好。”尹明毓点点头,“此事不要声张。你且退下,今日就当没见过那人,没接过这匣子。”

“是!小人明白!”刘管事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背上已是冷汗涔涔。这烫手山芋送了出去,他总算松了口气,但也心知此事怕是不简单。

书房里只剩下尹明毓和兰时。兰时看着那木匣,脸色有些发白:“夫人,这……要不要叫雷校尉来看看?或者……等大人回来?”

尹明毓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没有直接触碰木匣,而是拿起一把裁纸用的、未开刃的铜尺,轻轻挑开蓝布包裹的一角。里面就是一个普通的松木匣子,没有锁扣。她用铜尺小心地拨开匣盖。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或异样气味。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薄薄的、质地特殊的纸张,颜色微微泛黄,边缘齐整,像是某种……海图或特殊图纸的一角?旁边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拇指大小的东西,像是某种矿石或焦炭。

尹明毓用铜尺将那卷纸轻轻拨开些许,能看到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的曲折线条和标记,文字不是汉字,倒像是某种番文或符号。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看,表面有细微的气孔,质地不像石头那样坚硬。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这绝非寻常之物。

“兰时,”她放下铜尺,将匣盖重新盖好,蓝布也恢复原状,“你现在悄悄去前衙,寻雷校尉,就说我有急事,请他务必即刻来内院书房一趟。记住,不要惊动旁人,尤其不要走漏风声。”

“是,夫人!”兰时知道事情严重,立刻快步离去。

等待雷虎的时间里,尹明毓盯着那个木匣,心念电转。送这东西的人是谁?目的何在?是祸水东引,想借她的手将这东西“曝光”?还是……某种示警或传递情报?上面的番文和那块不明物体是关键。谢景明或许认得。

雷虎来得很快,他显然也从兰时急促的传话中意识到了不寻常。进书房后,尹明毓屏退兰时,关上房门,将方才刘管事的禀报和自己的发现,低声告诉了雷虎,并指了指桌上的木匣。

雷虎眉头紧锁,听完后,沉声道:“夫人,可否让卑职一看?”

尹明毓点点头。雷虎走到桌边,没有直接用手,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帕子垫着,小心地打开木匣。只看了一眼图纸和那块黑色物体,他脸色就变了。

“这是……夷人的海图残片!看这标记,像是标注了某处暗礁或水道。”雷虎压低声音,指着那块黑色物体,“这个……如果卑职没看错,是‘石火’燃烧后的残渣!纯度很高,绝非民间能有!”

“石火?”尹明毓对这个词很陌生。

“是一种极猛烈的引火之物,遇水不灭,常用于水战火攻,也可用于开山碎石。朝廷对其管制极严,配方和产地都是机密。”雷虎解释道,脸色异常凝重,“私藏或贩卖石火,形同谋逆!这海图残片……似乎指向西南海域某处。”

尹明毓心下一沉。海图残片,军用火器原料……这两样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明显了——海寇,或者与海寇勾结的、有能力接触军用物资的内鬼。

“那个送匣子的人……”尹明毓问。

“卑职这就带人去角门附近暗查,但恐怕……希望渺茫。”雷虎道,“对方既然敢如此行事,必有准备。夫人,此物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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