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国日常,菜汤与军情(2/2)

“夫君此刻在何处?”尹明毓问。

“大人一早去了城西大营,与几位将领商议军务,按计划应要傍晚方归。”

尹明毓果断道:“雷校尉,你现在立刻带上几名绝对可靠的亲兵,亲自护送此物前往城西大营,面呈夫君,禀明原委。记住,沿途务必小心,不要引起任何注意。内院这边,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走漏消息。”

雷虎抱拳:“是!卑职明白!只是……夫人独自留在府中,万一……”

“府中有你和夫君留下的守卫,况且,对方送来此物,若真想对我不利,不会用这种方式。”尹明毓冷静分析,“他们的目标,恐怕是通过我将东西递到夫君手上,或者……试探夫君的反应。你速去速回,路上小心。”

雷虎见夫人如此镇定,心下稍安,不再多言,用布帕将木匣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向尹明毓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尹明毓目送他离开,然后对守在门外的兰时道:“兰时,去请陈嬷嬷来。”

陈嬷嬷很快过来。尹明毓没有告诉她木匣的具体内容,只道:“嬷嬷,稍后你亲自去外院,找个由头,将今日午前值守角门的几个小厮和婆子,暂时调到内院来帮忙,就说是清理库房。角门那边,暂时换上我们自己带来的、信得过的人看守。另外,告诉刘管事,今日之事,包括他来过内院,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若有人问起,只说送了些日常采买单子。”

陈嬷嬷虽不明所以,但见夫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知道必有大事,一句不多问,立刻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

安排好这些,尹明毓独自坐在书房里,才觉得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方才的镇定,大半是强撑。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硝烟和阴谋气息的木匣,像一块冰,砸进了她逐渐适应了的、表面平静的岭南生活。

对方显然对观察使府的内部情况有所了解,知道刘管事是能接触到内院的关键人物,选择了他作为传递渠道。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宣告:我知道你们的门户,也能轻易将东西送到你们眼皮子底下。

这东西是真的吗?还是一种误导?如果是真的,是谁送来的?是海寇内部的叛徒?还是与海寇有勾结、却又想摆脱或出卖同伙的势力?又或者是……谢景明的敌人,想用这“私藏违禁军资”的罪名来陷害他?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尹明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能做的有限,只能确保消息尽快、安全地送到谢景明手中,并尽量抹去府内可能留下的痕迹,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直到暮色再次降临,前衙才传来动静——谢景明回来了,而且是和雷虎一同回来的。

尹明毓听到通传,起身来到前厅。谢景明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营地的尘土气息,脸色沉肃如铁,眼神锐利得惊人。雷虎跟在他身后,对她微微颔首,示意事情已办妥。

“夫君。”尹明毓行礼。

谢景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凝重,还有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担忧后确认安心的情绪。

“你随我来书房。”他丢下一句,便转身朝前衙书房走去。

尹明毓对兰时和陈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留在内院,自己跟了上去。

前衙书房里,烛火通明。谢景明屏退了左右,只留雷虎在门外守卫。他走到书案后,从怀中取出那个蓝布包裹的木匣,打开。

“图是真的,标记的海域是‘鬼螺湾’附近,那里暗礁密布,水道复杂,海寇时常出没。”谢景明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石火残渣也是真的,而且是军器监特供前线水师的上品。”

他抬眼,看向尹明毓:“东西是直接送到刘管事手里的?”

“是。”尹明毓将刘管事的禀报和自己的处置,再次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谢景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送东西的人,意在何为?”

尹明毓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自己的看法。她略一沉吟,道:“妾身以为,不外乎几种可能。一,示警,提醒夫君注意鬼螺湾及海寇可能拥有石火之事;二,嫁祸,想将此物留在府中,日后作为夫君‘私通海寇’或‘私藏军资’的罪证;三,挑拨,或是离间夫君与军中、或与某些本地势力的关系。而对方选择通过内院管事,将东西送到妾身面前,或许……也有试探妾身反应,乃至借此影响夫君判断的意图。”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完全跳出了内宅妇人的视角。谢景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脸色依旧沉凝。

“你说的都不错。”他缓缓道,“但还有第四种可能——这是海寇,或者与海寇勾连的某些人,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们的对头,或者……洗白自己。”

他拿起那块石火残渣,指尖用力:“石火管制极严,能流出这等上品,军器监、转运使司,甚至前线卫所,必有一环出了问题。海图残片指向鬼螺湾……那里地形特殊,易守难攻,或许便是他们一处重要的巢穴或补给点。”

他看向尹明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对方既然把线索送到了我面前,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这鬼螺湾,我都必须去探一探。石火的来源,也必须彻查到底。”

尹明毓心口一紧。去探海寇巢穴?这危险程度,远非寻常剿匪可比。

“夫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劝他别去?那是他的职责和选择。叮嘱他小心?显得苍白无力。

谢景明似乎看穿了她的欲言又止,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今日处置果断,很好。接下来几日,府中或许不会太平。我已加派了人手护卫,你一切如常便是,不必过于惊惶。刘管事那边……我会让雷虎去处理。”

“是。”尹明毓垂下眼帘,压下心中翻涌的忧虑,“妾身明白。”

“回去吧。”谢景明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海图和石火,声音低沉,“今夜,我需好好想想。”

尹明毓知道他需要独处和谋划,不再多言,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内院的路上,夜风带着寒意。前衙书房窗户透出的光,将谢景明凝神思索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孤峭而坚定。

尹明毓抬头看了看南国晦暗的星空。

菜汤的平淡鲜香,仿佛还在舌尖。而木匣带来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