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赌债风波,釜底抽薪(1/2)

红贵上门那日,是个阴雨天。

尹明毓正窝在临窗的榻上,看谢策一笔一划地抄《礼记》。窗外雨声淅沥,屋里炭盆烧得暖烘烘的,还飘着杏仁豆腐的甜香——虽然被兰时盯着只吃了半碗,但总比没有强。

“夫人。”

守门的婆子在外头禀报,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外头……红姨娘那位弟弟来了,说是想求见夫人。”

尹明毓翻书页的手顿了顿。

谢策抬起头,小脸上露出警惕:“母亲,是那个坏人吗?”

这几日尹明毓没瞒他,把红姨娘家里的情况大致说了说——父亲早逝,母亲病弱,一个弟弟红贵今年十八,读书不成,经商不会,整日游手好闲,全靠红姨娘在谢府的月钱接济。

“算不得坏人。”尹明毓合上书,懒洋洋地坐直身子,“顶多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朝兰时扬了扬下巴:“让人进来吧,直接领到偏厅——别往这儿带,脏了我的地儿。”

兰时应声去了。

谢策放下笔,蹭到她身边:“母亲要见他?”

“见啊。”尹明毓理了理衣袖,“人家都找上门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可是……”谢策皱着小眉头,“他肯定是来要钱的。祖母说过,红姨娘的家人不能惯着,会得寸进尺。”

尹明毓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脸:“谁说要给他钱了?”

“那母亲见他做什么?”

“看看他有多大的脸,敢来谢府伸手。”尹明毓站起身,对伺候的丫鬟道,“给小郎君换杯热牛乳,书抄完这一页就歇着,眼睛要紧。”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雨还在下,廊下挂了防雨的油布帘子。尹明毓不紧不慢地穿过回廊,走到偏厅门口时,刚好听见里头传来粗声粗气的抱怨:

“这什么茶?连片茶叶子都瞧不见!我可是你们府上姨娘的亲弟弟,就拿这种玩意儿糊弄人?”

引路的婆子低声下气地解释:“红少爷恕罪,这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

“龙井?蒙谁呢!”那声音更大了,“我在外头喝的龙井,那茶叶都是立着的!你们这——”

“不喝就滚。”

尹明毓掀帘进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雨挺大”。

偏厅里,一个穿着绛红色绸衫的年轻男子正跷着腿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满是倨傲。听见声音,他抬头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

“这位……就是谢夫人吧?小的红贵,给夫人请安了。”

他说是请安,屁股却还黏在椅子上,只随意拱了拱手。

尹明毓在主位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暖手炉,这才抬眼看过去。

红贵生得不算差,眉眼和红姨娘有三分相似,只是眼底发青,嘴角下撇,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那身绸衫料子虽好,却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不知哪儿蹭的油渍。

“说吧。”尹明毓懒得废话,“什么事?”

红贵搓搓手,往前倾了倾身子:“是这样……家母前几日旧疾复发,请大夫抓药,花了不少银子。姨娘在府里伺候,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钱来,所以……”

“所以找我借?”尹明毓接话。

“夫人明鉴!”红贵眼睛一亮,“实在是迫不得已!只要五百两,等家母病好了,小的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上!”

“五百两?”尹明毓挑了挑眉,“你母亲的病,是拿人参当饭吃?”

红贵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挤出笑:“夫人说笑了……实在是大夫开的方子里有几味名贵药材,寻常药铺都没有,得去……”

“去回春堂买,一钱犀角就要八十两;去宝和堂抓,一支百年山参得二百两。”尹明毓慢条斯理地报着价,“再加上鹿茸、灵芝、雪蛤……五百两,确实差不多。”

红贵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夫人懂医?”

“不懂。”尹明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但我会算账。你刚才说的那些药材,京城三大药铺的价目,我上个月刚看过。”

她抬眼,似笑非笑:“巧的是,回春堂的东家,跟我谢府有些交情。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问问,最近有没有姓红的人家,去他们那儿买过犀角山参?”

红贵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偏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打屋檐的声音。

良久,红贵干笑两声:“夫人……夫人真是心细。其实、其实也不全是买药……家母的病需要静养,我想着给她赁个清净些的院子……”

“哦。”尹明毓点点头,“西城桂花胡同,一进小院,月租十五两;东城杨柳巷,两进的,月租二十五两。你要赁哪种?”

“我……”

“还是说——”尹明毓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你想直接买一处?南城三进的宅子,大概三千两;北城带花园的,五千两起步。五百两,够付个定钱吗?”

红贵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只会种菜吃点心、对府里事一问三不知的继室夫人,对京城的物价门儿清!

“夫人……”他咬了咬牙,索性撕破脸,“您何必为难小的?姨娘在府里伺候大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她家里有难处,您就当赏个脸,帮衬帮衬……”

“帮衬?”尹明毓笑了,“红贵,你今年十八了吧?你姐姐在谢府,一个月月钱二十两,四季衣裳首饰另算,逢年过节还有赏赐。这七年下来,少说也往家里送了二千两——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红贵脸色发白:“家、家母治病……”

“你母亲得的是咳症,一年药钱最多五十两。”尹明毓语气平静,“剩下的,是不是都填了你的赌债?”

“我没有!”红贵猛地站起来,“谁、谁胡说八道!”

“上个月初八,你在如意坊输了三百两;十五那天,又在千金阁欠了一百五十两。”尹明毓报出两个数字,“需要我让人去把借据抄来吗?”

红贵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神色淡漠的年轻女子,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她什么都知道。

从他一进门,她就在看他演戏,像看猴儿一样。

“夫、夫人……”红贵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是一时糊涂……那些债主逼得紧,说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我实在没办法了……”

“所以就来谢府要钱?”尹明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红贵,你姐姐是妾,不是妻。谢府养着她,是情分;不养你全家,是本分。这个道理,要我教你?”

红贵低着头,不敢吭声。

“五百两,我可以给你。”尹明毓忽然说。

红贵猛地抬头,眼里又燃起希望:“真、真的?”

“真的。”尹明毓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但有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从今日起,你和你母亲,搬出京城。”尹明毓看着他,“我会在保定给你们买一处小院,再给你二百两做本钱,做点小生意。只要你安安分分过日子,每月我会让人送二十两过去,够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红贵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

“怎么?”尹明毓挑眉,“不愿意?”

“愿、愿意!”红贵连忙点头,“只是……只是保定那么远,家母身子弱,怕是经不起奔波……”

“那就天津。”尹明毓改口,“离京城近,马车一天就到。院子我已经看好了,三间正房带个小院,离医馆也近——你若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字画押,明日就搬。”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兰时。

兰时接过,送到红贵面前。

那是一份契书,写得清清楚楚:谢府出钱在天津购置房产一处,另给二百两安家银;红贵携母迁居,从此不得再入京城,不得再向谢府索要钱财;每月二十两生活费,由谢府派人直接送到红母手中。

最后一条,用朱笔标了出来:若红贵再涉赌博,即刻断银,收回房产。

红贵看着那张契书,手开始抖。

他不想离开京城。这里多好啊,有赌坊,有酒楼,有花街柳巷……去了天津,那乡下地方有什么意思?

“夫人……”他试图挣扎,“家母真的经不起……”

“经不起,就死在京城。”尹明毓打断他,语气冰冷,“你放心,丧葬费谢府出,一定办得风风光光——反正你母亲那身子,也没几年了,不是吗?”

红贵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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