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赌债风波,釜底抽薪(2/2)

“怎么?我说错了?”尹明毓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母亲咳了七年,你给她请过几次大夫?抓过几服药?那点月钱,你拿去赌了多少次?红贵,你姐姐在谢府给人做妾,你在外头花天酒地——现在跟我装孝子,是不是晚了点?”

红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签,还是不签?”尹明毓重新靠回椅背,“不签也行,现在就从这儿滚出去。但你记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从今往后,你再敢踏进谢府一步,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再敢在外头打着谢府的旗号招摇,我就送你去京兆府大牢,让你把欠的赌债,用十年牢饭慢慢还。”

偏厅里死一般寂静。

红贵看着那张契书,又看看主位上神色漠然的女子,终于颤抖着伸出手。

兰时递上笔。

红贵咬着牙,在契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很好。”尹明毓接过契书,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明日辰时,谢府后门有马车等着。你和你母亲,带上随身衣物就行——天津那边,什么都备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姐姐那里,我会去说。你就不用见了。”

红贵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哑着嗓子问:“夫人……您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尹明毓抬眼看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红贵苦笑一声,转身没入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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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后,兰时收拾茶盏,小声问:“夫人,真让他们去天津?”

“不然呢?”尹明毓将契书折好,收进袖中,“留在京城,迟早是个祸害。今日敢要五百两,明日就敢要五千两——赌徒的胃口,永远填不满。”

“可红姨娘那边……”

“她会感激我的。”尹明毓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个弟弟,她早该断了念想。我帮她断了,还给她母亲找了个清净地方养老——她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雨渐渐小了。

尹明毓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忽然问:“金娘子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兰时点头,“天津那处院子,离赌坊隔着三条街。咱们派去‘伺候’的人,都是机灵的,保证红贵碰不到骰子牌九。”

“嗯。”尹明毓应了一声,“每月二十两,直接交给红母。若是红贵来要,一文钱都不给。”

“奴婢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红姨娘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未施脂粉,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她在门口顿了顿,才走进来,对着尹明毓就要跪下:

“夫人……”

尹明毓抬手虚扶:“不必。”

红姨娘还是跪下了,低着头,声音哽咽:“谢夫人大恩……妾身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给夫人添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尹明毓实话实说,“所以我把他送走了。你可有意见?”

“妾身不敢。”红姨娘摇头,眼泪掉下来,“夫人肯安置家母,已是天大的恩情……妾身、妾身从前糊涂,对夫人多有冒犯……”

“起来吧。”尹明毓让她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弟弟的事,到此为止。你母亲在天津,会有人照料,你若想见,每年可以去看一次——车马费府里出。”

红姨娘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宽容。

“至于你……”尹明毓打量着她,“如今大人不在府里,你年纪也不算大,可有别的打算?”

红姨娘脸色一白:“夫人要赶妾身走?”

“赶你做什么?”尹明毓莫名其妙,“我是问你,想不想学点东西?女红、算账、管铺子——总比在后院里熬日子强。”

红姨娘呆住了。

她在谢府七年,从没听过哪个主母会对妾室说这种话。

“我……”她张了张嘴,“妾身愚钝……”

“愚钝就学。”尹明毓说得干脆,“金娘子那边缺个帮手,你若是愿意,明日就去铺子里跟着学。月钱照给,做得好还有分红。”

她看着红姨娘,语气平静:“红姨娘,女人的命不一定要拴在男人身上。你弟弟靠不住,谢府也不可能养你一辈子——趁现在有机会,给自己找条后路,不好吗?”

红姨娘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良久,她重重磕了个头:

“妾身……谢夫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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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谢策听说红姨娘的弟弟被送走了,睁大了眼睛:“母亲真给了他五百两?”

“给了二百两。”尹明毓给他夹了块鱼肉,“另外三百两,是给他母亲养老的——存在钱庄,每月支取,谁也动不了。”

谢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红姨娘呢?她不难过吗?”

“难过一阵子,总比难过一辈子强。”尹明毓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有些人就像烂疮,不挖掉,迟早把整条胳膊都烂了。”

谢策眨眨眼,忽然问:“母亲对谁都这么……狠心吗?”

尹明毓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觉得我狠心?”

谢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母亲对坏人狠心,对好人好。”

“那策儿是好人还是坏人?”尹明毓逗他。

“我是母亲的孩子。”谢策答得认真,“母亲对我好。”

尹明毓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吃饭。”

窗外,雨彻底停了。

暮色四合,屋檐下挂起了灯笼。

兰时进来添茶,低声禀报:“夫人,周家又派人来了,送了一对玉如意,说是给咱们小郎君压惊。”

“收下吧。”尹明毓头也没抬,“记在礼单上,回头找个机会还回去——礼尚往来,咱们不占便宜。”

“还有……”兰时迟疑了一下,“门房说,这两日外头有些传言,说夫人您……手段厉害,连自家妾室的亲弟弟都容不下。”

尹明毓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传就传吧。”她语气轻松,“总比传我软弱可欺强——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敢随便上门要钱了。”

谢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母亲不怕被人说?”

“怕什么?”尹明毓端起茶盏,“他们说我厉害,我就厉害了?他们说我是菩萨,我就能普度众生了?”

她抿了口茶,慢悠悠道:

“日子是自己的,嘴是别人的。为了别人的嘴,委屈自己的日子——这种亏本买卖,我才不做。”

谢策想了想,用力点头:“母亲说得对!”

尹明毓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忽然笑了。

她想起谢景明信里那句“酸梅饮子莫要贪凉”,又想起老夫人那句“记得听”。

听什么听。

她夹起最后一块杏仁豆腐,满足地送进嘴里。

——这世上,唯有美食和清净,不可辜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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