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府请帖,风波又起(1/2)

东平王府的请帖送到谢府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尹明毓正指挥着小厮们在葡萄架下搭秋千——谢策前几日在学堂见同窗说起家里有,回来眼巴巴地瞅了她半天。她一想,反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搭一个也无妨。

“夫人。”

兰时捧着那张洒金烫花的帖子过来时,声音里都透着小心翼翼:“东平王府……送来的。”

尹明毓正比划着秋千绳子的高度,闻言转过头,挑了挑眉:“什么名目?”

“说是……王府后园的牡丹开了,太妃娘娘办了个小宴,请各家夫人小姐去赏花。”兰时将帖子递过去,“送帖子的人还在前厅等着回话,说是若夫人得空,务必赏光。”

尹明毓接过帖子,翻开扫了一眼。

措辞客气,格式工整,落款是东平王府的印鉴。

她合上帖子,继续指挥小厮:“左边那根再高点……对,就那样。”

“夫人?”兰时有些急了,“这可是东平王府……”

“我知道。”尹明毓拍了拍手上的灰,“去跟来人说,谢府必定准时赴宴——记得打赏。”

兰时松了口气,应声去了。

谢策从屋里跑出来,扒着门框往外看:“母亲要去王府?”

“嗯。”尹明毓走过去,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点心渣,“怎么,你也想去?”

谢策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父亲说过,王府规矩大……”

“规矩再大,还能大过天去?”尹明毓牵起他的手,“不过这次不能带你去——赏花宴都是女眷,你一个小郎君去不合适。”

谢策懂事地点点头,又问:“那母亲要去多久?”

“一两个时辰吧。”尹明毓抬头看了看天色,“晌午去,傍晚就回。你好好在家抄书,我回来检查——要是写得好,明天带你去金娘子铺子里吃新做的樱桃酪。”

“真的?”谢策顿时把王府抛到脑后,“那我现在就去写!”

看着小人儿噔噔噔跑回屋的背影,尹明毓笑了笑,转身进了内室。

兰时已经回来了,正和另一个丫鬟一起挑衣裳首饰。

“夫人,您看这件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怎么样?还是这件月白云纹锦衫配霞影纱披帛?”兰时举着两套衣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东平王府的宴,可不能穿差了……”

“穿那套藕荷色的。”尹明毓指了指衣柜最里头,“头上也别太复杂,两支玉簪就行。”

兰时一愣:“会不会……太素净了?”

“赏花宴,花才是主角。”尹明毓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穿得太张扬,抢了花的风头,主人家要不高兴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一个继室,穿红着绿地去赴王府的宴——不合适。”

兰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取衣裳。

东平王府的赏花宴,设在五月初八。

那日天气极好,阳光透过马车窗纱,在尹明毓的藕荷色裙摆上投下斑驳光影。她闭目养神,兰时在旁边小声念叨着打听来的消息:

“……太妃娘娘今年六十有三,最爱牡丹。王府后园那几十株名品,都是太妃亲手打理的。今日赴宴的,除了各家夫人小姐,听说还有几位郡王妃、县主……”

“嗯。”尹明毓应了一声,没睁眼。

马车在东平王府侧门停下。

早有嬷嬷候在门口,见谢府的马车到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可是谢夫人?老奴奉太妃娘娘之命,在此恭候。”

尹明毓扶着兰时的手下车,微微颔首:“有劳嬷嬷。”

那嬷嬷五十上下,穿一身深褐色缎子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府里有体面的老人。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尹明毓一眼,见她打扮素净却气度从容,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态度更恭敬了几分:

“夫人请随老奴来。太妃娘娘在牡丹亭,几位王妃、夫人都已经到了。”

王府后园果然名不虚传。

绕过影壁,入眼便是一片姹紫嫣红。各色牡丹竞相开放,或雍容华贵,或娇艳欲滴,在阳光下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园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身着华服的女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轻声笑语与花香一同飘散在风里。

尹明毓跟着嬷嬷穿过回廊,来到园子中央的牡丹亭。

亭子建在高处,四面敞亮,能将满园春色尽收眼底。亭中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的老妇人,发髻高挽,戴着一套赤金点翠头面,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久居上位的锐利——正是东平王太妃。

太妃左手边坐着两位三十来岁的华服妇人,看气度打扮,应是郡王妃之流。右手边则是一位二十出头、容貌娇艳的年轻女子,尹明毓认出来,那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去年刚嫁给诚郡王做继妃。

“太妃娘娘,谢夫人到了。”嬷嬷上前禀报。

亭中的说笑声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尹明毓。

尹明毓走上前,依礼福身:“臣妇尹氏,给太妃娘娘请安,给各位王妃、夫人请安。”

“快起来。”太妃笑着招手,“过来坐。早听说谢家新娶的媳妇是个标致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客气,但亭中几人的眼神却各有深意。

尹明毓谢了座,在末位坐下,神色平静得像没察觉那些打量。

“谢夫人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那位年轻的诚郡王妃忽然开口,声音娇滴滴的,“这藕荷色,衬得人清雅——只是赴宴穿这个,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亭中静了一瞬。

这话明着夸,暗里却是在说尹明毓不知礼数、不懂场合。

太妃端起茶盏,垂眸不语。

尹明毓抬眼看向诚郡王妃,微微一笑:“王妃说得是。只是臣妇想着,今日是来赏太妃娘娘的牡丹,若是穿得太艳,岂不是喧宾夺主?故而挑了这素净颜色——倒是臣妇考虑不周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王妃今日这身石榴红遍地金妆花裙,倒是与园中那株‘醉杨妃’相得益彰,艳冠群芳呢。”

诚郡王妃脸色微变。

那株“醉杨妃”开得最盛,却也最俗——尹明毓这话,分明是在说她打扮得俗气!

“你——”

“好了。”太妃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地打断,“年轻人穿红着绿是常事,各有各的喜好。倒是谢夫人这身,哀家瞧着挺好,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舒心。”

她看向尹明毓,笑问:“听说你嫁进谢府后,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谢老夫人前些日子进宫,都跟太后夸你呢。”

这话一出,亭中几人神色各异。

太妃这是在抬举尹明毓——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太妃娘娘过誉了。”尹明毓垂眸,“臣妇愚钝,不过是按部就班做些分内事,不敢当老夫人夸赞。”

“不必过谦。”太妃摆摆手,“哀家听说了,前些日子学堂那事,你处理得就很好。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周全的时候周全——谢家娶了你,是福气。”

尹明毓心头一动。

太妃连学堂的事都知道,看来今日这宴,果然不简单。

果然,太妃下一句便转了话题:“对了,哀家听说,谢大人岭南任期将满,快回京了吧?”

“是。”尹明毓答得谨慎,“家书说,约莫下月底就能到京。”

“那可好。”太妃笑得意味深长,“谢大人这些年外放,政绩斐然。如今回京,陛下必定是要重用的——你们谢府,往后可要热闹了。”

亭中几位郡王妃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笑着附和:

“可不是吗?谢大人年轻有为,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谢夫人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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