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巷密谋,荔枝将至(1/2)

谢景明的归期定在六月十七。

消息是五月底正式传回京城的——吏部的文书先到,紧接着宫里就下了旨,擢升谢景明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四品,掌监察、弹劾之权。

旨意传到谢府那日,老夫人亲自开了祠堂上香。

尹明毓站在祠堂外,听着里头隐隐传来的诵经声,心里想的却是:都察院啊……那岂不是天天要跟人吵架?谢景明那张冷脸,倒挺适合。

“夫人。”兰时小声提醒,“该去准备接风宴的事了。”

“急什么。”尹明毓转身往回走,“还有一个多月呢。”

话是这么说,但府里上下已经忙活起来了。

老夫人亲自点了菜单,光是前菜就定了十二道;库房开了,把去年存的上好银霜炭翻出来晒——虽然六月用不上,但老夫人说,要早早备着,等入了冬,谢景明在书房办公时才不会冻着手。

尹明毓对此不置可否。

她只吩咐了两件事:一,把谢景明从前住的主院重新收拾一遍,被褥全换新的,窗纱也要换成今年时兴的雨过天青色;二,在院里那架秋千旁,再搭个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她可不想谢景明回来后,还得跟她抢躺椅。

谢策这几日格外兴奋,每日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找尹明毓,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几天。

“母亲,父亲回来那天,我能去城门口接吗?”

“不能。”

“为什么?”

“人太多,挤着了怎么办?”尹明毓戳戳他的额头,“乖乖在府里等着。”

谢策蔫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那我能给父亲看我这几个月写的字吗?先生夸我有进步!”

“能。”

“还能给父亲背《论语》!”

“也能。”

“还能……”

“谢策。”尹明毓放下手里的账本,“你再问,就一个字都不许背。”

小人儿立马捂住嘴,眨巴着眼睛跑了。

尹明毓摇摇头,继续看账。

金娘子铺子这半年的收益不错,刨去给红姨娘母亲那头的开销,还净赚了三百多两。她把账目一笔笔理清楚,心里盘算着:等谢景明回来,这笔钱得跟他报备一声——毕竟是用了谢府的人脉和本钱。

虽然,她猜他根本不会在意。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兰时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夫人,门房说……外头有些不对劲。”

尹明毓抬眼:“怎么?”

“这两日,老有人在咱们府前那条街转悠。”兰时压低声音,“有时是货郎,有时是乞丐,看着像是在踩点……门房老赵说,他认得其中一个,是西城有名的混混,浑号‘疤脸刘’。”

尹明毓眉头微蹙:“报官了吗?”

“还没。”兰时犹豫道,“无凭无据的,官府怕是不会管……”

“那就先不管。”尹明毓合上账本,“让护院这几日警醒些,夜里多巡两遍。再跟门房说,凡是生面孔来打听事的,一概回‘不知道’。”

兰时应下,却还没走:“夫人,会不会是……冲着大人回来的事?”

尹明毓没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头熙熙攘攘的街道。

谢景明升迁回京,挡了谁的路?得罪了谁?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京城从来不是太平地方——当年谢景明外放前,就曾遭遇过“意外”,马匹在街上突然惊了,差点把他掀下来。

若不是他身手好,及时勒住了马……

“兰时。”尹明毓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趟金娘子铺子。”尹明毓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把这个给她看,让她去找陈记车马行的掌柜——就说,谢府要雇几个可靠的护卫,六月十七那日用。”

木牌是谢景明上回信里附来的,说是“若有急事,可凭此物寻陈记帮忙”。

兰时接过木牌,郑重地收好:“奴婢这就去。”

“等等。”尹明毓又叫住她,“别从正门走,从后角门出去,换身不起眼的衣裳。”

“是。”

兰时走后,尹明毓在窗前站了许久。

夕阳西下,将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葡萄架下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石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一切都宁静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她心里清楚,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最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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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城某条暗巷深处。

几个黑影聚在一间废弃的民房里,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油灯。

“都打听清楚了?”说话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是“疤脸刘”,“谢景明六月十七到京,走的是南城门。巳时左右,车队会经过长兴街——那儿人多,好下手。”

“怎么下手?”另一个瘦高个问,“当街行刺?那可是朝廷命官,闹大了,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谁说要行刺了?”疤脸刘冷笑,“让他‘意外’受点伤就行——比如,马车轮子突然坏了,把他甩出来;或者,街边哪家铺子的招牌‘不小心’掉下来……”

“这法子能成吗?”第三人是个矮胖子,声音发虚,“谢景明身边肯定带着护卫……”

“所以得挑时候。”疤脸刘压低声音,“长兴街有个拐角,车队到那儿得慢下来。咱们就在那儿安排——让几个孩子突然冲出来,马车一停,咱们的人趁机动手。等乱了,马上撤,混进人群里,神仙也找不着。”

屋里沉默了片刻。

瘦高个问:“钱呢?说好了,事成之后,一人五百两。”

“定金在这儿。”疤脸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锭银子,“剩下的,等事成之后,老地方取。”

油灯下,银子泛着诱人的光泽。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雇主到底是谁?这么舍得下本……”

“不该问的别问。”疤脸刘瞪了他一眼,“干完这票,拿着钱离开京城,够你们逍遥下半辈子了。要是多嘴……”

他没说完,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矮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行了。”疤脸刘把银子分给两人,“回去准备。六月十六晚上,老地方碰头——记住,谁要是走漏风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人先后离开。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野猫蹿过墙头的细微声响。

谁也没注意到,巷口阴影里,一个乞丐打扮的人缓缓睁开眼,等那三人走远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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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谢府。

尹明毓看着站在面前的陈掌柜,有些意外。

她以为谢景明说的“陈记车马行”,就是个普通的车马行。可眼前这位陈掌柜,五十上下,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得像鹰,走路半点声音都没有——这哪里像车马行的掌柜,分明是……

“夫人。”陈掌柜拱手行礼,“大人信里交代过,让小的听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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