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长街惊马,荔枯归来(2/2)

“分内之事。”她答得也平淡。

谢景明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说,你还替我挡了几桩‘好事’?”

尹明毓知道他说的是诚郡王妃说亲的事,笑了笑:“夫君的消息倒是灵通。”

“吏部陈侍郎跟我提了一句。”谢景明顿了顿,“他说,你回绝得很干脆。”

“不该回绝吗?”

“该。”谢景明回答得很快,“但一般人,不会回绝得那么直接——至少会虚与委蛇,或是推到我身上。”

尹明毓挑眉:“那夫君是嫌我处理得不够圆滑?”

“不。”谢景明看着她,眼底似有极淡的笑意,“我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尹明毓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屋里又静下来,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许久,谢景明忽然起身,走到那口最沉的箱子前,打开。

里头是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岭南的荔枝干。”他取出一包,递给尹明毓,“路上怕潮,多裹了几层。”

尹明毓接过,沉甸甸的,透着淡淡的果香。

她拆开油纸,里头是晒得红褐透亮的荔枝干,颗颗饱满。捡了一颗放入口中,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甜吗?”谢景明问。

“甜。”尹明毓实话实说,“比京里的甜。”

谢景明点点头,又打开另一口箱子:“还有些别的——桂圆、龙眼、橄榄……都是岭南特产。你看着分吧,府里各院送些,余下的你自己留着。”

尹明毓看着那一箱箱干货,忽然觉得,这男人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至少,他还知道带特产回来。

“谢谢夫君。”她诚心道。

谢景明“嗯”了一声,重新坐下:“晚上宴席,都有谁?”

“族里的几位长辈,还有与府里交好的几家。”尹明毓报了几个名字,“夫君若是不想见,我可以……”

“不必。”谢景明打断她,“该见的还是要见。”

他顿了顿,又道:“宴席结束后,你来书房一趟。”

“有事?”

“有些东西要给你。”谢景明说得含糊,“从岭南带回来的。”

尹明毓应下,心里却有些疑惑。

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当着人面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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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摆在正厅,开了三桌。

谢景明是主角,被族中长辈轮番敬酒。他话不多,但礼数周全,该喝的酒一滴不剩,该回的话一句不落。

尹明毓坐在女眷这桌,听着几位婶娘、嫂嫂明里暗里的打探。

“景明这次回来,可真是光宗耀祖了!都察院啊,那可是要紧衙门!”

“可不是吗?往后咱们谢家,可就指望景明了!”

“明毓也是有福气的,夫君这般出息……”

尹明毓笑着应和,心里却在想:谢景明今晚喝了多少?等会儿去书房,会不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谢景明果然有些醉了,被小厮扶着回的主院。尹明毓跟过去,见他坐在榻上揉额角,便让兰时煮了醒酒汤。

“夫君先歇着吧。”她说,“东西明日再给也不迟。”

谢景明却摆摆手,让小厮退下,然后指了指书案:“左边抽屉,有个紫檀木盒子,拿来。”

尹明毓依言取来。

盒子不大,却雕工精细,锁扣是纯银的。她递给谢景明,谢景明却示意她打开。

钥匙就在盒子上插着。

尹明毓打开盒盖,愣住了。

里头不是什么珠宝首饰,也不是地契银票,而是厚厚一沓……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尹氏亲启”,字迹是谢景明的。

“这是……”

“在岭南写的。”谢景明靠在榻上,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原本想寄,又觉得不妥。索性带回来,你自己看吧。”

尹明毓拿起那沓信,粗略一翻,竟有二三十封。

从去年九月他刚到岭南,到今年五月归期已定,每月都有,有时一月两三封。

“夫君……”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什么要紧事。”谢景明依旧闭着眼,“就是些见闻、琐事……你看了便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不想看,烧了也行。”

尹明毓看着手中的信,再看看榻上看似平静、耳根却有些发红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将盒子盖好,抱在怀里。

“我会看的。”她说。

谢景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屋里烛火摇曳,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窗外传来夏虫的鸣叫,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尹明毓站了会儿,轻声道:“夫君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谢景明没应声,像是睡着了。

她抱着盒子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廊下,兰时提着灯笼等着,见她出来,小声问:“夫人,大人睡下了?”

“嗯。”尹明毓点头,“咱们回吧。”

主院到她自己院子,要穿过一道月亮门。

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尹明毓抱着盒子,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葡萄架下时,她忽然停下,打开盒子,取出最上面那封信。

借着月光,她看见信封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

“岭南荔枝熟时,思及京中有人嗜甜,故晒之。”

夜风吹过,葡萄叶子沙沙作响。

尹明毓站在原地,看了那行字许久,才将信重新放回盒中。

抬头时,她看见主院书房的窗纸上,映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站在窗前,似乎在看她。

见她抬头,那身影顿了顿,缓缓退入黑暗。

尹明毓忽然笑了。

她抱紧盒子,转身走进自己的院子。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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