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暖云新生,田园归心(1/2)

暖云庄的秋天,是从葡萄架开始的。

沉甸甸的紫葡萄挂满藤架,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谢策拎着小竹篮,踮着脚去够低处的果子,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慢些。”尹明毓站在他身后,笑着扶住他的肩膀,“那边的太高了,让你父亲来摘。”

谢景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长柄的剪子。他今日穿着一身简朴的靛蓝布衣,袖口挽起,全无朝堂上那位冷面御史的影子,倒像个寻常的农家汉子。

“策儿想摘哪串?”他走到葡萄架下,仰头看着。

“那串!最紫的那串!”谢策指着高处。

谢景明抬手,剪子轻巧地一合,那串饱满的葡萄便落入他掌心。他递给谢策,小人儿接过,献宝似的捧到尹明毓面前:“母亲,你看!”

“真好看。”尹明毓摘下一颗,剥了皮放进他嘴里,“甜不甜?”

谢策眼睛弯成月牙:“甜!”

晨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气吹过,葡萄叶子沙沙作响。尹明毓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满了。

一年了。

从京城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争中退出来,来到这暖云庄,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谢景明不再是都察院御史,她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周旋在贵妇间的谢夫人。他们是这山间庄子的主人,是寻常的夫妻,是策儿的父母。

“夫人。”兰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封信,“京城来的。”

尹明毓接过,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她将信递给谢景明:“秦统领来的,说陛下……又提起你了。”

谢景明看完信,神色平静地将信纸折好:“秦勇这是第三次来信了。”

这一年里,秦勇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一封信,有时说朝堂局势,有时说陛下近况,话里话外,总透着希望谢景明回去的意思。

“你怎么想?”尹明毓问。

谢景明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天空高远明净,几只鸟雀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葡萄熟了,该酿酒了。”他说,“去年酿的那些,味道还不够醇厚。今年咱们多试几种法子。”

尹明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打算回去。

至少现在不。

“也好。”她笑了,“我去准备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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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尹明毓在院子里洗刷酒坛。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兰时在一旁帮忙,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夫人,您说……咱们真就在这儿住一辈子了?”兰时小声问。

“不好吗?”尹明毓反问。

“好是好。”兰时犹豫,“就是……总觉得大人那样的人才,埋没在山野里,可惜了。”

尹明毓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葡萄架下——谢景明正在教谢策认字,父子俩头挨着头,神情专注。

“你觉得他可惜?”她轻声问。

兰时点头:“大人从前在朝堂上,多威风啊。那些贪官污吏,见了他腿都哆嗦。如今……”

“如今他不用早起上朝,不用批阅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公文,不用在朝堂上和人唇枪舌剑。”尹明毓道,“他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可以陪策儿摘葡萄、认字,可以和我一起酿酒、种菜——兰时,你觉得哪种日子更好?”

兰时愣了愣,忽然笑了:“夫人说得对,是奴婢想岔了。”

正说着,庄外来了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下来两个人——是红姨娘,还有她母亲。

红姨娘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她母亲周氏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停地搓着手。

“夫人。”红姨娘上前行礼,“叨扰了。”

尹明毓起身,擦了擦手:“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是……是妾身唐突了。”红姨娘垂眸,“家母身子好些了,想来看看夫人。还有……妾身有些话,想跟夫人说。”

尹明毓看了她片刻,点头:“进屋说吧。”

屋里,红姨娘跪下了。

“夫人,妾身是来辞行的。”

尹明毓一愣:“辞行?你要去哪儿?”

“回江南。”红姨娘抬起头,眼圈微红,“家母在天津住了这些日子,身子大好了。她想回老家看看,妾身……也想陪她回去。”

她顿了顿:“妾身知道,这些年给夫人添了不少麻烦。从前是妾身糊涂,总想着争宠、算计,后来才明白,那些都是虚的。如今大人和夫人不嫌弃,让妾身在铺子里帮忙,学了手艺,攒了些体己——妾身想带着母亲回江南,开个小绣坊,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尹明毓看着她,忽然想起初见时的红姨娘——那个穿着桃红衣裳,眼神里带着算计和挑衅的妾室。

一年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红姨娘点头,“妾身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夫人。若不是夫人提点,妾身还在那后院方寸之地里斗来斗去,永远看不清天有多大。”

她叩首:“夫人的恩情,妾身永世不忘。”

尹明毓扶她起来:“既然想清楚了,就去吧。铺子那边,我跟金娘子说一声,你的分红照给,算是我给你的本钱。”

红姨娘眼泪掉下来:“夫人……”

“别哭。”尹明毓拍拍她的手,“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红姨娘重重点头,又行了一礼,才扶着母亲离开。

送走她们,尹明毓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舍不得?”谢景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有点。”尹明毓靠在他肩上,“她变了。”

“人都会变。”谢景明揽住她的肩,“你变了,我也变了。”

是啊,都变了。

从京城到暖云庄,从朝堂到田园,从步步为营到安然度日——他们都变了。

变得更好,更真实,更……像自己。

“夫君。”尹明毓轻声道,“你说,咱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谢景明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揽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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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葡萄酿成了酒。

开坛那日,庄子里摆了小小的宴席。周福一家,还有庄子里几个得力的仆役都来了。桌上摆着庄子自产的菜蔬、山间打的野味,还有那几坛新酿的葡萄酒。

谢景明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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