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起(1/2)

四月的最后一天,孟神医不见了。

这位以“起死回生”之术治愈三皇子的南方名医,在给三皇子复诊后的那个傍晚,像一滴水蒸发在京城的人海里。医馆的门虚掩着,桌上的茶还温着,人却没了踪影。柜子里那些名贵药材、抽屉里没来得及带走的银票,都原封不动地放着。

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个步,却再没回来。

消息传到宫里时,陛下正在用晚膳。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八宝鸭顿时失了滋味。

“找!”陛下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禁军、顺天府、甚至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动了起来。京城九门戒严,出入严查。可三天过去了,孟神医就像人间蒸发,一点踪迹都没有。

朝堂上的气氛,又绷紧了。

有人说孟神医是被人灭口了,因为他知道太多三皇子病情的秘密。有人说他是自己跑了,怕治不好三皇子被问罪。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神医,只是个幌子。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谢府书房里,谢景明听着刘先生的禀报,神色平静得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孟宅里外都搜遍了,没发现打斗痕迹,也没少东西。街坊说,那天傍晚看见孟神医出门,手里提了个药箱,说是去城外出诊。”刘先生低声道,“可城门守军说,那天日落之后,根本没人持孟神医的腰牌出城。”

“所以,他还在城里。”谢景明缓缓道,“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爷,咱们要不要……”刘先生欲言又止。

“不要。”谢景明摇头,“现在谁找孟神医,谁就是嫌疑最大的人。咱们按兵不动。”

“可是……”

“没有可是。”谢景明抬眼,“杨大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杨府这几日闭门谢客,说是杨大人感染风寒。但咱们的人发现,前天夜里,杨府的管家悄悄去了一趟西城的当铺,当了一匣子珠宝。昨天夜里,又去了城南的赌坊,输了一百两银子。”

谢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杨府的管家,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

“蹊跷就在这儿。”刘先生道,“那管家平日是个谨慎的,月钱也不过五两。这一百两银子,来得不明不白。”

“继续盯着。”谢景明顿了顿,“还有,三皇子那边……”

“三皇子昨日又发热了。”刘先生声音更低,“太医院去了三位太医,守了一夜,今早才退烧。皇后娘娘……又病倒了。”

谢景明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位孟神医给三皇子开的药方,太医院还有留存吗?”

“有。陛下命太医院仔细研究过,说是方子古怪,但确实有效。”

“方子呢?我能看看吗?”

刘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张抄录的方子,双手奉上。

谢景明接过,细细看着。黄芪、当归、人参……都是常见的补气药材。可其中有两味,他看着眼生:一味“金线莲”,一味“七星草”。

“这两味药……”

“太医院查过了。”刘先生道,“金线莲产自闽南深山,有清热解毒之效。七星草……北方少见,多生于江南湿地,有安神定惊的作用。孟神医说,这两味药是他家传秘方,关键就在于此。”

“家传秘方……”谢景明喃喃重复,将方子折好,“刘先生,你去找个可靠的药材商,问问这两味药,最近京城里谁家买过。尤其是……杨府。”

刘先生心中一凛:“老爷怀疑……”

“怀疑什么?”谢景明淡淡道,“我只是好奇,这位孟神医的‘家传秘方’,到底从何而来。”

“是,老奴这就去办。”

刘先生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窗外,夜色如墨,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一地晃动的光影。

谢景明坐在灯下,看着那张药方,许久,才轻声道:“明毓。”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尹明毓抬起头。

“你说,”谢景明看向她,“如果一个人,为了权势,可以拿皇子的性命做赌注。那么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尹明毓心一紧:“夫君是说……”

“三皇子的病,孟神医的药,杨大人的举动……”谢景明缓缓道,“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可他们图什么?”尹明毓不解,“三皇子若是真有个好歹,陛下震怒,彻查下来,他们也逃不掉啊。”

“所以他们要让三皇子‘好起来’。”谢景明冷笑,“只要三皇子好转,孟神医就是功臣,谁会怀疑功臣?至于那些药……太医院查不出问题,就是‘良药’。”

“可三皇子现在又发热了……”

“因为戏还没演完。”谢景明眼中寒光一闪,“三皇子必须‘病愈’,但也不能痊愈得太快。要反复,要波折,这样才显得孟神医的医术‘高超’,也显得……那些反对选伴读的人,‘居心叵测’。”

尹明毓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这是拿皇子的身子当棋子?”

“在有些人眼里,皇子也好,百姓也罢,都只是棋子。”谢景明起身,走到窗前,“他们要的,是那个‘从龙之功’。三皇子若顺利成为储君,那么如今这些‘有功之臣’,将来便是新朝栋梁。至于三皇子的身子会不会留下病根……谁在乎?”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也吹得灯笼东摇西晃。

尹明毓看着丈夫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朝堂之险,远比她想象得更甚。

“夫君,”她轻声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谢景明转过身,“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谢景明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封好,递给尹明毓:“让谢忠送去定国公府。记住,要亲自交到定国公手上。”

尹明毓接过纸条,触手微凉。她看着谢景明深沉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场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们,已经在风暴眼里。

五月初三,宫中传出旨意:三皇子病情反复,暂停选伴读一事。所有候选人,待皇子痊愈后再议。

这道旨意,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那些早早把儿子送进宫学规矩、打点关系的人家,顿时慌了。投入的银子、搭上的人情,眼看就要打水漂。而那些原本反对的人,则暗自庆幸。

朝堂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以杨大人为首,坚持认为选伴读之事不该拖延,皇子身边不能无人陪伴。另一派则说皇子安康要紧,万事皆可缓。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陛下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只是每日下朝后,都会去三皇子寝宫待上半个时辰。

谁也不知道,这位日渐憔悴的帝王,心里在想什么。

这日下朝后,杨大人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一处茶楼。茶楼位置偏僻,客人稀少。他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面容平凡,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眼神锐利,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个练家子。

“杨大人。”男子起身拱手。

“坐。”杨大人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事情办得如何了?”

“办妥了。”男子低声道,“人已经送出城,安置在稳妥的地方。只是……”

“只是什么?”

“那孟神医,嘴不严。”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怕咱们过河拆桥,留了后手。”

杨大人脸色一沉:“什么后手?”

“一本账册。”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记的是这些年,咱们通过他买卖药材、打点宫里的明细。他说……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这账册自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杨大人拿起账册,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青。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收杨府白银五百两,用于采购金线莲。某年某月,收杨府翡翠玉佩一对,用于打点太医院某太医。某年某月……

一笔笔,一条条,都是证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