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雷霆(1/2)

子时初刻,城南废宅。

这宅子据说闹鬼,荒了有十年了。院墙塌了一半,野草长得齐腰高,夜风吹过,簌簌作响,像有人在哭。偶尔有野猫蹿过,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一闪,更添几分阴森。

宅子深处有间还算完整的厢房,窗子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一道缝隙透光。孟神医就关在这里。他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淤青——显然挨过打。

油灯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那个灰衣男子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磨石上发出“霍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孟神医,”灰衣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别怨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留不得。”

孟神医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恐惧。

“放心,我手法利落,不会让你太痛苦。”灰衣男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过在你上路前,我得问清楚——那本账簿,你真的只抄了一份?”

孟神医用力点头。

“没交给别人?”

摇头。

“藏在哪儿了?”

孟神医眼神闪烁。

灰衣男子冷笑,匕首抵在他颈间:“我劝你老实说。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刀刃往下压了压,“我就慢慢来。你知道,人身上有三百多块骨头,我可以一块一块敲碎。”

冷汗顺着孟神医的额头滑下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朝墙角努了努嘴。

墙角堆着些破烂家具,落满了灰。灰衣男子走过去,扒开一个破柜子,在墙砖缝隙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果然是账簿的抄本。

“早这么乖多好。”灰衣男子翻看了几页,确认无误,将账簿揣进怀里。他走回孟神医面前,举起匕首,“放心,很快……”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灰衣男子猛地转身。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动作迅捷如豹。灰衣男子反应极快,匕首一横就要刺向孟神医——

“叮!”

一枚飞镖打偏了匕首。紧接着,为首的黑衣人已经扑到跟前,一掌劈向他手腕。灰衣男子吃痛,匕首脱手,但他身手着实了得,就地一滚,躲开后续攻击,从靴筒里又拔出一把短刀。

厢房里顿时打成一片。

孟神医吓得魂飞魄散,连人带椅子往后倒去。混乱中,有人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扯掉他嘴里的破布,低喝一声:“走!”

孟神医连滚爬爬往外跑。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哼——灰衣男子胸口插着一把短刀,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快!”黑衣人拽起孟神医,冲出厢房。

院外,马车已经备好。孟神医被塞进车厢,几个黑衣人翻身上马,护着马车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声响。

孟神医缩在车厢角落,浑身发抖。直到马车驶进一条僻静巷子,停在一处小院后门,他才稍稍定神。

门开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等在门口。

“孟神医,请。”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孟神医颤巍巍下车,跟着那人进了院子。厢房里点着灯,一个青衫文士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听到脚步声,文士转过身——是谢景明。

“孟神医,受惊了。”谢景明指了指椅子,“坐。”

孟神医扑通跪倒在地:“谢尚书!谢尚书救命啊!他们、他们要杀我灭口!”

“我知道。”谢景明扶他起来,“所以我来救你。不过孟神医,我救你,也需要你救一个人。”

“谁?”

“三皇子。”谢景明盯着他,“告诉我,三皇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神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孟神医,”谢景明缓缓道,“杨慎之要杀你,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可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死了,这件事也不会了结。三皇子若真有个好歹,陛下震怒,彻查下来,你以为你那些家人,逃得掉吗?”

孟神医浑身一颤。

“你在闽南老家的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谢景明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还有你上月新纳的小妾,肚子里刚怀上的孩子。杨慎之连你都要灭口,会留着他们吗?”

“不……不会的……”孟神医喃喃道,“他说过,会照顾我家人……”

“这话你也信?”谢景明冷笑,“孟神医,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只有三皇子好好的,你和你家人,才有一条活路。”

孟神医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我说。”

同一时刻,杨府书房。

杨慎之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捻着。他眼睛闭着,可眉头却紧锁着。

已经子时三刻了。

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复命。按理说,杀个人,处理干净,一个时辰足够了。可现在……

“老爷。”管家轻手轻脚进来,“西城那边……还没消息。”

杨慎之睁开眼:“废宅那边呢?”

“咱们的人守着,说一切正常。只是……一刻钟前,好像有马蹄声经过,但很快就远了。”

杨慎之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道:“备车,我要进宫。”

“现在?”管家一愣,“宫门已经下钥了……”

“就说我有急事禀报陛下。”杨慎之咬牙,“快去!”

管家不敢多问,匆匆退下。

杨慎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跳如擂鼓。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但愿……还来得及。

谢府内院,尹明毓也没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母亲。”

谢策轻轻推门进来。孩子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件外衫,显然也是睡不着。

“怎么起来了?”尹明毓放下账册,“明天还要上学呢。”

“孩儿担心父亲。”谢策走到她身边,“父亲今夜……是不是有危险?”

尹明毓看着儿子担忧的小脸,心中一软,将他揽到怀里:“父亲在做该做的事。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尹明毓摸摸他的头,“策儿,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事,明知危险也要去做。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必须做。”

谢策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孩儿记住了。父亲是英雄,英雄都不怕危险。”

尹明毓笑了,眼中却含着泪:“是啊,父亲是英雄。”

正说着,外头传来更鼓声——寅时了。

天快亮了。

小院厢房里,孟神医的交代,让谢景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三皇子的病……确实不是病。”孟神医低着头,不敢看谢景明的眼睛,“是毒。一种慢性的毒,产自闽南,叫‘缠丝’。少量服用,会让人精神亢奋,面色红润,像大好了一般。可一旦停用,就会萎靡不振,高热不退。”

“毒从哪里来的?”

“杨大人给的。”孟神医声音更低,“他说,只要让三皇子‘病愈’,我就是功臣。将来三皇子登基,我就是太医院院正……”

“所以你就拿皇子的性命开玩笑?”谢景明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有解药!”孟神医急忙道,“‘缠丝’虽然歹毒,但只要按时服用解药,就不会伤及性命。我算好了剂量,只要三皇子‘痊愈’后,慢慢减少用药,不会有大碍的……”

“不会有大碍?”谢景明猛地一拍桌子,“三皇子如今反复发热,神志不清,这叫不会有大碍?!”

孟神医吓得一哆嗦:“那、那是杨大人……他让我加重了剂量。说三皇子必须‘病’得久一些,才能显出我的本事,也才能……让选伴读的事拖下去。”

谢景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毒的计算。

让三皇子中毒,再假装治好,以此博取信任和功劳。同时控制病情反复,拖延选伴读,为杨慎之的孙子争取时间。

拿皇子的健康当筹码,拿江山社稷当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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