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年关琐碎(1/2)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澄明院里早早扫清了道路,雪堆在墙角,像一个个胖墩墩的白蘑菇。屋檐下挂着冰棱,亮晶晶的,谢策让王氏抱着,伸长小手想去够,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很。

尹明毓裹着狐裘,揣着手炉,坐在廊下看账本——准确说,是看谢夫人让周嬷嬷送来的那叠“年节庶务概要”的扩展版。昨日还是薄薄几页,今日便成了厚厚一摞,分门别类,条目清晰。

“祭祖事宜: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需备三牲、糕点、香烛、纸马……清单列了二十八项。”

“各府年礼往来:靖安伯府(已决断,依往例减两等,以‘伯爷静养’为由),威北侯府(加一等,添辽东貂皮两张),礼部张侍郎府(新添,其子今秋与谢氏旁支联姻)……”

“府内年赏:主子们按例,仆役分三等,另有额外功劳者名单附后……”

“庄子上供:米粮、野味、干货、鲜果需入库清点,赏赐庄头农户之物……”

“除夕家宴:菜单、席面、器皿、歌舞杂耍安排……”

尹明毓揉了揉眉心。难怪谢夫人这几年总说精力不济,这哪是管家,这分明是操持一个大型综合性项目的年度总结暨新年策划。

兰时端来红枣桂圆茶,见她表情,抿嘴笑:“姑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听周嬷嬷说,这已是夫人精简过的,只把需要您过目或拿主意的部分送来。那些按旧例循规蹈矩的,各处管事自己就办了。”

“那也够呛。”尹明毓喝了口热茶,甜滋滋的暖意下肚,稍微抚慰了她看到密密麻麻字迹的头痛。她随手翻开“仆役年赏”那册,扫了几眼,忽然顿了顿,指着一处问:“这个‘浆洗房张婆子,额外赏银五两,细布一匹’,缘由是‘揭举有功’?揭举什么?”

兰时凑过来看了看,压低声音:“奴婢听说了些。就是之前小公子那‘次品笔墨’的事儿,侯爷不是下令彻查内外勾结么?这个张婆子,揭发了浆洗房一个与她有隙的婆子,曾偷偷将小公子一件旧斗篷送出府,过了几日又拿回来,瞧着没什么变化,但行迹鬼祟。一查,果然那婆子收了外头钱,专为传递些不起眼的小物件。这张婆子算是立功了。”

尹明毓点点头,没再多问。赏罚分明,是应该的。她继续往下看,又看到几处类似记录,有的赏了银子,有的提了等次,也有几个名字后面跟着“已革职查办”或“罚月钱,调往庄上”。

翻到后面,还有一份建议调整的职位名单,多是些油水厚或责任重的岗位,后面标注着原任者的情况和拟接任者的简要考评。

“这些,母亲都看过了?”尹明毓问。

“周嬷嬷说,夫人已圈阅过,大体认可,但说最后还需您和侯爷定夺。”兰时道,“尤其是外院几个采买、库房的管事位置,夫人说让您问问侯爷的意思。”

尹明毓明白了。这是借着年节盘点和此次风波,进行人事调整,该赏的赏,该换的换。谢夫人把最终决定权部分交到她手里,既是信任,也是让她立威、熟悉人事的好机会。

她合上册子,没急着做决定。“去请周嬷嬷得空时过来一趟。另外,把府里各处管事的名单,以及他们主要负责的事务、往年考评,都给我弄一份简明的来。还有,往年这些年赏发放后,可有什么常见的抱怨或问题?也打听打听。”

“是,姑娘。”兰时领命去了。

尹明毓站起身,在廊下踱了几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人头脑清醒。管家这活儿,技术含量不高,但繁琐度和对人情世故的把握要求不低。她得想想,怎么用最小的工作量,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谢策堆完了雪人,跑过来拉她的衣袖:“母亲,看!我的大将军!”他指着院子里一个顶着破草帽、插着枯树枝的雪人,一脸骄傲。

尹明毓捧场地夸了两句,心思却飘到别处。她蹲下身,平视着谢策:“策儿,快过年了,你往年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或是觉得哪里不好玩、没意思的?”

谢策歪着头想了想:“往年……就是祭祖,磕头,吃席,看戏。祖母和父亲会给红封,母亲……以前的母亲,会给我做新衣裳。”他顿了顿,小声说,“其实,有点闷。我想出去看花灯,但嬷嬷说不合规矩,人太多。”

“还有呢?”

“嗯……年夜饭好吃,但要坐好久,不能乱动。还有好多不认识的长辈要来,要说好多吉祥话……”谢策皱着小脸,显然对这项社交活动不甚热爱。

尹明毓笑了,捏捏他的脸蛋:“知道了。今年,咱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有意思点儿。”

正说着,外头通传,周嬷嬷来了。

周嬷嬷行礼后,尹明毓请她坐下,直接将那册子推过去,开门见山:“嬷嬷,这册子我看过了。母亲的意思我明白。赏罚部分,我看母亲圈定的极好,就按母亲的意思办。人事调整这部分,有几个地方,我想问问嬷嬷。”

她指着其中一个位置:“比如这回事处的副管事,建议由原来的三等管事李升接任。理由是他‘勤恳老实,账目清楚’。但据我所知,回事处常年负责与各府门房、低级属官打交道,迎来送往,传递消息,最需的是机变圆通之人。这李升老实有余,应变如何?可曾出过纰漏?原来那位副管事,又因何被换下?”

周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位少夫人,抓关键抓得极准。她忙答道:“少夫人明鉴。原副管事赵四,是……三夫人当年的陪房,此次虽未查实与靖安伯府之事有直接关联,但其手下两个小厮被查出与威远镖局的人有私下往来,传递过一些府中不甚紧要的消息。侯爷的意思是,此人不宜再任机要职位。至于李升,确实老实勤恳,账目经手多年无错,但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夫人也在犹豫,故而标注,请少夫人与侯爷商议。”

尹明毓点点头,又问了其他几处,周嬷嬷皆对答如流,不仅说明情况,还往往能补充些背景和人际牵扯。姜不愧是老的辣。

问了一圈,尹明毓心里有了点数。她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赏罚名单,就按母亲定的,明日便可开始准备银子物事,登记造册。人事调整这部分,涉及外院和重要职位的,我将名单和情况摘要出来,晚些时候请示侯爷。内院一些不太紧要的职位调整,嬷嬷与母亲斟酌着定便是,定了告知我一声即可。”

这是明确了分工和权限,既尊重了谢夫人和周嬷嬷的经验,也没有大包大揽,同时把最终需要拍板或涉及外联的部分交给了谢景明,合情合理。

周嬷嬷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往年发放年赏,总有些微词。或是觉着赏薄了,或是觉着不公,或是底下人互相攀比。虽掀不起大浪,但总有些嗡嗡之声。夫人往年也为这个头疼。”

尹明毓挑眉:“哦?嬷嬷可知,主要抱怨些什么?”

“无非是觉着自己辛苦,赏赐却与那偷懒的差不多;或是觉着某某得了主子青眼,赏赐格外厚,心中不服;又或者,觉着年年都是这些银子尺头,没甚新意。”

尹明毓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忽然问:“府里每年这笔开销,总额是固定的?”

“大致固定,但主子可根据当年情况略有增减。”

“那便好。”尹明毓笑了笑,“嬷嬷,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是否可行。”

她低声说了几句。周嬷嬷先是讶异,随即思索,慢慢露出笑容:“这……倒是新奇,或许真能省去不少口舌是非,也能让底下人更尽心。只是,具体章程还需细细拟定,赏格也需合理。”

“章程就劳烦嬷嬷,会同几位老成管事商议着拟。赏格嘛,参考往年,分几个等次,务求公允。拟好了,我看过再呈给母亲。”尹明毓道,“另外,除夕夜宴的菜单和助兴节目,也拿几个方案来,不要太死板。问问戏班子,有没有新鲜有趣的短剧杂耍?菜单里,添几道小公子和年轻主子们可能爱吃的、样子有趣的点心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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