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年祭灶(2/2)
“陛下今日在宫中设了小年宴,犒赏近臣。”他脱下大氅,语气平常,“席间提到去岁各地收成,尤其关切漕运与边储。岭南节度使上了奏本,说今冬温暖,春苗情势不错,但地方豪族与俚僚杂处,田土纠纷、私垦隐户之事仍多,清丈田亩、安抚地方需得力之人。”
尹明毓给他递过热手巾擦手,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她记得大纲里,谢景明是有外放岭南的剧情。难道……
“陛下有意派人巡视安抚?”她问。
“嗯。”谢景明坐下,“几位阁老举荐了几个人选,陛下未置可否。不过,今日宴后,陛下单独留我喝了杯茶,问起……”他顿了顿,“问起前些时日府中那场风波,可曾伤及家小安宁,又问了策儿年岁课业。”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既是关怀,也是提醒——你家里刚闹过一场,或许需要换个环境?也是考察——若外放,家小能否安顿妥当?
“侯爷如何回禀?”
“照实说。风波已平,家宅安宁,策儿有母亲悉心教导,课业亦有进益。”谢景明看了她一眼,“陛下听了,只说了一句‘如此便好’。”
尹明毓琢磨着这句“如此便好”。是觉得谢景明后院安稳,可以放心外派?还是觉得他处理内宅手段利落,堪当更任?
“侯爷……想去岭南?”她试探着问。
谢景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京官虽清贵,但于实务历练终究隔了一层。岭南虽偏远,民情复杂,却是能真正做点事的地方。且……”他眸光微深,“远离京城是非之地,于策儿成长,于府中安宁,未必是坏事。”
这就是想去了。而且,理由很充分。
尹明毓想起自己那份“留守京城”的战略计划。若谢景明真外放,这计划岂不是要提前启动?而且,他刚才特意在陛下面前提到“策儿有母亲悉心教导”……这是要把她和谢策,作为他能够安心外放的“稳定后方”来展示?
她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干。这跟预想的节奏好像不太一样?说好的年后再说呢?
“若是陛下真点了侯爷的将,大约何时动身?”她听到自己问。
“若是春旨,大抵出了正月就要筹备,最晚不过二月中便要离京。巡查安抚,非一时之功,少则一载,多则两三载也未可知。”谢景明看着她,放缓了语气,“此事尚无定论,只是今日有些苗头,说与你知晓,心中有数即可。年前不必多想,安心过年。”
话是这么说,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晚膳时,尹明毓就有些心不在焉。谢策跟她说话,她反应慢半拍。
“母亲,你怎么了?”谢策敏感地问。
“没事。”尹明毓回过神,给他夹了块他爱吃的蒸肉,“母亲在想,过年的新衣裳,给你再添个什么花样。”
谢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要小老虎!威风的老虎!”
“好,添个小老虎。”
夜里,尹明毓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
外放岭南。
这意味着长时间的分离,意味着她要真正独立支撑起京城侯府这一摊子,意味着谢策的教育、府中的人情往来、潜在的各方关系维持,都要压在她肩上。
当然,也意味着更大的自主权。
不用每日请安?或许可以。府中规矩可以按她的想法慢慢调整?有可能。谢策的教养可以更放开手脚?机会很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
原本只是想着在这四方宅院里舒服躺平,怎么躺着躺着,好像要躺出个“当家主母事业线”来了?
这跟说好的咸鱼剧本不一样啊。
可是……心里除了最初的猝不及防,似乎并没有多少抗拒和害怕。
反而有种隐隐的、被挑战点燃的微芒。
她想起祭灶时那庄重的仪式,想起这些日子处理庶务时那种隐秘的掌控感,想起谢景明说“于实务历练能真正做点事”时眼中的光。
或许,她骨子里终究不是一条纯粹的咸鱼。而是一条……需要更大水域才能觉得舒服的鱼?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老夫人给的那支白玉簪。
外柔内韧,可随风舒卷,亦自有形状。
风要来了,是蜷缩回壳里,还是试着舒展开?
她还没想好。
但年总要先过好。
她闭上眼睛,将那些遥远的思绪暂时压下。
窗外,不知何处,依稀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提醒着人们,年,真的越来越近了。
小年已过,大年在望。
而新的可能性,也像那未曾落定的旨意,悄悄悬在了未来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