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行前(1/2)
正月一过,日子就像被抽打的陀螺,转得飞快。转眼进了二月,离谢景明动身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十天。
侯府里外,明面上依旧按部就班,暗地里却流动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下人们走路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说话声也压低了三分,生怕在这节骨眼上触了主子霉头。各处的管事回话办事,比年节前那阵子还要麻利仔细。
澄明院俨然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谢景明外院的文书、随行人员的名单、沿途驿站的打点函件、需要携带的公文印信等等,最后都在这里汇集、核查、封箱。韩管事和顾先生进出频繁,低声禀报着各种琐碎又紧要的事项。
尹明毓也没闲着。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前朝公务的忙,便把精力都放在“后勤”上。谢景明随行的衣物、药材、日常用物,她拉上谢夫人和周嬷嬷,反复清点了好几遍。
“南地潮湿多虫,樟脑、艾草、防潮的石灰包得多备些。”尹明毓看着清单,提笔添上几样,“还有治疗暑热、腹泻、蚊虫叮咬的成药,请大夫多配几份,分开放置。银子要多带些现银和容易兑换的小额银票,大额汇票反而不便。”
谢夫人有些惊讶:“明毓,你怎知这些?”
尹明毓面不改色:“媳妇闲时翻了些游记杂书,略知一二。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心里却想,现代出差旅游的攻略思维,放古代大概也算降维打击。
谢夫人不疑有他,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景明一个大男人,哪里顾得上这些细处。”说着,又红了眼圈,“这一去,不知要吃多少苦……”
“母亲宽心,侯爷是去办皇差,又不是发配,沿途州县自有照应。咱们准备得周全些,侯爷也能少受些罪。”尹明毓安慰道,手下却不停,又想起什么,“对了,侯爷惯用的笔墨纸砚,还有常看的那几本书,也单独装一个箱笼,路上若得闲,也能解解闷。”
除了物资,人事也得安排。谢景明此番带走赵先生和两个得力长随,外院便由韩管事暂领,大事回禀尹明毓或谢侯爷。内院依旧由谢夫人总揽,尹明毓协理,周嬷嬷执行。护院加强了排班,尤其是夜里和澄明院附近。
这些安排,尹明毓都写成条陈,先与谢夫人、周嬷嬷商议妥当,再拿去给谢景明过目。谢景明仔细看了,只略作调整,便点头认可。
“你思虑得很周全。”他放下条陈,看向尹明毓的目光带着复杂的赞许,“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
尹明毓正低头核对药材单子,闻言抬头笑了笑:“收了侯爷的‘托管费’,总得把事情办妥当些。”她说的是那支萱草步摇和对牌钥匙。
谢景明失笑,摇摇头,没说什么。相处日久,他渐渐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处处落到实处。
最费心的,还是谢策。
孩子似乎也感应到父亲即将远行,变得格外黏人。谢景明只要在家,他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读书时要父亲检查功课,练字时要父亲指点笔锋,连吃饭都挨着父亲坐。
谢景明也尽量抽出时间陪他。正月里带他去看过小马驹后,又抽空带他去西郊的演武场看了一次侍卫操练,去京郊的田庄看农人准备春耕,甚至在一个天气晴好的午后,亲自教他在院子里扎了一只简易的风筝。
谢策玩得开心,可每次兴奋过后,小脸上总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不安。夜里有时会惊醒,嚷着要找父亲。
尹明毓看在眼里。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空话,只是让乳母王氏更加细心照料,自己也增加了陪伴的时间。有时给他讲些有趣的游记故事,说岭南有会说话的鹦鹉,有比房子还大的芭蕉叶,有甘甜如蜜的荔枝龙眼;有时又很实际地告诉他,父亲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就像先生教学生、将军守边疆一样,是好男儿的担当。
“那父亲会想我们吗?”谢策仰着脸问。
“当然会。”尹明毓替他掖好被角,“所以策儿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父亲回来,看到策儿长高了,学问进步了,才会更高兴,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嗯!”谢策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会的!我要让父亲为我骄傲!”
除了安抚孩子,尹明毓自己也有一番打算。
这日晚间,处理完琐事,她让兰时取来一个空着的黄花梨木小匣子,自己则铺开纸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
她写得很慢,字迹算不上漂亮,但工整清晰。写写停停,偶尔蹙眉思索,偶尔又添上几笔。
谢景明从书房过来时,看到她这副模样,有些好奇:“在写什么?”
尹明毓没抬头,笔下不停:“给侯爷准备点‘锦囊妙计’。”
“嗯?”谢景明走近,看向纸面。
只见纸上列着一条条,并非诗词文章,倒像是……条款须知?
“第一条:遇事不决,拖字诀。非紧急军情政务,可言‘需斟酌’、‘待查证’,切勿当场表态,以免落入圈套或受人激将。”
“第二条:南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初至切勿急于插手旧案或推行新政。宜先走访观察,结交当地明理宿老,了解真实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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