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暗流下的交易(1/2)
韩管事第二次从“锦绣坊”回来时,已是次日傍晚。他脸上没了昨日的惶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少夫人,”他一进澄明院的书房,便压低了声音,“奴才与苏掌柜谈了近两个时辰,旁敲侧击,总算把底儿摸清了七八分。”
尹明毓放下手中正在核对的端午采买单子,示意兰时给他上茶:“坐下说,慢慢讲。”
韩管事谢了座,啜了口热茶,才缓缓道来:“苏掌柜那头,确实火烧眉毛了。苏州那供货商是他远房表亲,姓李,做的是正经绸缎生意,但私下里为了多赚些,偶尔会帮相熟的盐贩夹带些私盐,走运河时藏在布匹箱笼夹层里。常在河边走,这回是真湿了鞋,被漕运衙门盯上,人赃并获。”
尹明毓眉头微蹙:“苏掌柜也参与了?”
“据他说,没有。他只是从表亲那里正常进货,对夹带私盐之事毫不知情。但如今表亲下了狱,供出的下家名单里虽然没有‘锦绣坊’,可官府顺藤摸瓜,把他已付款、还堆在苏州码头仓库里的一大批货也给暂时扣了,说要‘查验清楚’。苏掌柜急的就是这个,货提不出来,钱已经付了大半,眼瞅着要血本无归。他在京城打点疏通,银子流水般花出去,这才急着找咱们预支定金。”
“那批被扣的货,到底是什么成色?数量多少?”尹明毓问到了关键。
韩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这是苏掌柜给奴才看的存货单子。主要是今年新出的各色杭罗、夏布、轻容纱,还有一批上好的素锦和妆花缎,准备供应夏季市场的。成色……奴才亲眼看了他带来的小样,确实都是好东西,不比钱家的差。数量嘛,若是全吃下,足够咱们府上用上两年还有富余。”
尹明毓接过清单,快速浏览。种类、数量、苏州当时的进货价,都列得清楚。她心算了一下,若按苏掌柜提出的“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吃下这批货,即便分批付款,对侯府来说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但前提是,货能平安到手,且后续没有官司牵连。
“他可有法子把货弄出来?”尹明毓抬眼。
韩管事压低声音:“苏掌柜说了,他打听到负责此案的苏州府一位经历,是他同乡,已经使了银子,对方松了口,只要再补足一笔‘罚没银’,证明‘锦绣坊’也是‘受害者’,且愿意‘认罚’,那批货就能以‘罚没后合法发还’的名义提出来。只是这笔‘罚没银’数目不小,他手头实在周转不开,这才……”
原来症结在这里。不是货有问题,是缺一笔打点的银子。
“他需要多少?”尹明毓问得直接。
韩管事报了个数。尹明毓沉默片刻。这数目,抵得上侯府大半年的日常采买开销了。但若是分摊到那批货的价值里,折合下来,最终的到手价依然比从钱家正常采购便宜近两成。
风险与利益,像天平的两端,在尹明毓心中摇摆。
货是干净的,只是被牵连。苏掌柜急需救命钱,侯府若此时伸手,是雪中送炭。但钱家若知晓,必会视侯府为眼中钉,日后在采买上定会更多刁难。且此事毕竟涉及官府“罚没”,操作起来须得隐秘再隐秘,绝不能落人口实。
“少夫人,”韩管事见尹明毓久久不语,忍不住道,“此事……风险不小。一旦走漏风声,或是苏州那边事后反悔,咱们的钱货都可能打水漂。依奴才浅见,不如……”
“不如装作不知,等‘锦绣坊’倒了,再回头求钱家?”尹明毓替他说完,嘴角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然后年年看钱家脸色,价钱随他们定?”
韩管事讪讪住口。
“钱家这些年,靠着给几大王府和勋贵供货,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尹明毓指尖点着那份清单,“去年秋,他们给威北侯府的报价,就比给咱们的低半成。为何?因为威北侯爷掌着京营。咱们侯爷是文官,又一向清廉,在他们眼里,怕是分量没那么重。”
她看得透彻。商场如战场,也看权势背景。
“这次‘锦绣坊’出事,未必没有钱家的影子。”尹明毓眸光转冷,“他们想重新捏住咱们的喉咙。我若退了这一步,往后就再无宁日。”
韩管事心头一震:“少夫人的意思是……”
“这笔生意,可以做。”尹明毓下了决断,“但要做,就得做得干净,做得牢靠。”
她沉吟片刻,条分缕析:“第一,不能以侯府的名义做。你让顾先生想想办法,找个可靠又不起眼的中间人,最好是京城或通州有信誉的货栈牙行,由他们出面,与‘锦绣坊’签订正式的购货契约。货款,也从咱们的账上,通过几家不同的银号,分批汇到中间人那里,再转给苏掌柜。务必把侯府的痕迹抹干净。”
韩管事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即便将来有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最多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第二,契约要写死。”尹明毓继续道,“写明货品来源合法,若有任何官非债务纠纷,‘锦绣坊’须十倍返还定金,并承担所有损失。苏掌柜个人,必须签下连带担保。还有,货必须顺利运抵通州码头,由咱们……不,由中间人验明正身、数量无误后,才支付尾款。运输风险,由‘锦绣坊’承担。”
“第三,”她声音压得更低,“你私下告诉苏掌柜,侯府可以帮他渡过这一关,但有个条件——‘锦绣坊’日后须与侯府建立长期稳定的供货关系,价格必须永远比钱家同期报价低至少一成半,且优先保证侯府的供应。若他同意,并签下契书,咱们这笔‘救命钱’,就算是预支的货款和未来的定金。若他将来反悔,或再与钱家勾连……”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这既是救急,也是将“锦绣坊”牢牢绑在侯府这条船上。
韩管事听得心潮澎湃。这位少夫人,真是深谙权衡制衡之道。一手拿着救命的银子,一手握着未来的锁链。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为侯府谋得了长远的实惠和一条可靠的供货线。最关键的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风险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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