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端午(2/2)
话虽如此,但气氛已不像刚才那般轻松。众人草草用完膳,谢侯爷起身去了偏厅。
尹明毓心中也有些疑虑。靖安伯府这时候来人,绝非寻常拜节。她看了一眼三夫人,只见她坐立不安,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侯爷回来了,脸色看不出喜怒,只对老夫人道:“母亲,靖安伯府派人送了些节礼,说是……赔罪之意。另外,”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三夫人,“王家三爷,也就是三弟妹的兄长,前几日得了急病,没了。”
“什么?”三夫人失声惊呼,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晕倒,被旁边的丫鬟慌忙扶住。
席间一片哗然。王家三爷,正是年前构陷事件中,在宗正寺任职、滥用职权递送伪证的那个王焕!他死了?这么巧?
谢侯爷沉声道:“人是在牢里没的。说是突发急症,没救过来。靖安伯府如今……也是树倒猢狲散,今日派人来,除了送节礼,也是想……请咱们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过往恩怨,就此揭过。”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主犯已死,靖安伯府认栽服软,希望侯府高抬贵手,别再追究。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人死如灯灭。既然是他们自家遭了报应,我们谢家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节礼收下,话带到:只要他们日后安分守己,前事便算了了。老三媳妇,”她看向摇摇欲坠的三夫人,“你兄长既去,你也该节哀。若想回去奔丧,便去吧,让府里安排车马。”
三夫人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谢……谢母亲……谢侯爷……”不知是悲恸,还是解脱,抑或是恐惧。
一场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节日的喜庆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也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终将平息。王焕的死,或许意味着年前那场风波的彻底终结,也斩断了三房与靖安伯府最直接的联系。
众人散去,各自消化这个消息。尹明毓带着谢策回到澄明院,心里却并不平静。王焕死在狱中,真是急病?还是……有人不想让他再开口?这背后,是否有谢景明或者谢侯爷运作的影子?她无从得知,但隐隐感觉到,朝堂与后宅的牵连,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母亲,”谢策拉着她的手,小声问,“三叔祖母为什么哭?谁死了?”
尹明毓摸摸他的头,轻声道:“是一个做错了事的人,去了很远的地方。三叔祖母是伤心。策儿记住,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直,否则……总会付出代价的。”
谢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午后,西河边的龙舟赛照常举行。河岸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侯府包下的观棚位置不错,既能看清河面竞渡,又不至于太拥挤喧闹。
谢策很快被热闹的场面吸引,扒在栏杆边,看着一艘艘龙舟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水面,兴奋得小脸通红,大声喊着加油。尹明毓陪在他身边,心思却有一半飘远了。
她想起谢景明信里提到的江南水乡,不知那里的端午是否也这般热闹?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某条江边,看着相似的龙舟竞渡?
“母亲!快看!红船赢了!”谢策的欢呼声将她拉回现实。果然,一艘扎着红绸的龙舟率先冲过了终点,岸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阳光下,河面金光粼粼,人们的笑脸鲜活生动。那些阴谋、算计、生死,仿佛都被这热烈的节日气氛暂时驱散了。
尹明毓轻轻吐出一口气。罢了,想那么多作甚。眼前的热闹与孩子的笑脸,才是真实可触的。
她低头,对谢策笑道:“是啊,赢了。策儿高兴吗?”
“高兴!”谢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母亲,明年我们还来看!等父亲回来,我们和父亲一起来看!”
“好。”尹明毓应着,目光望向南方水天一色之处。
明年。那时,他应该回来了吧?
河风带着水汽和艾草香拂面而来,吹动了她的衣袂和发丝。
端午,驱邪避毒,祈求安康。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这府邸上下,从此真能祛除邪祟,迎来长久安宁。
她握紧了谢策的小手,目光重新落回喧嚣欢腾的河面上。
日子总要向前。无论暗处有多少潜流,至少此刻,阳光正好,龙舟正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