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以真破局,其锋自现(2/2)
“说吧。”尹明毓吐掉葡萄籽。
“娘子,您真打算报官啊?”兰时忧心忡忡,“奴婢知道您清白,可这……这法子太险了。万一官府里有人被买通,或者……”
“或者什么?”尹明毓笑笑,“或者我其实没那么干净,一查就露馅?”
兰时慌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尹明毓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淡了下来,“兰时,这世上许多事,就像缠在一起的线团。你越是想把它藏起来、捂起来,它缠得越紧,最后变成死结。唯一能解开它的方法,就是把它全部抖落开,哪怕一时难堪,但一根一根,总能理清。”
她收回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有人想把水搅浑,好摸鱼。那我就把水抽干,让大家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景明踏着暮色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青色常服,面色如常,只在看到尹明毓和谢策坐在廊下吃葡萄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父亲!”谢策跳起来。
谢景明“嗯”了一声,走到近前,看了看那盘葡萄,又看向尹明毓:“祖母找你说话了?”
“说了。”尹明毓递过去一颗葡萄,“尝尝?”
谢景明接过,没吃,握在掌心:“你怎么回的?”
尹明毓便简单将膳厅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包括自己“报官”的建议。
谢景明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听到“报官”二字时,眼底才掠过一丝微光。
“你倒是敢想。”他评价道。
“夫君觉得不妥?”尹明毓问。
谢景明沉默片刻,将那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甜意在口中化开,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
“没什么不妥。”他咽下果肉,声音沉稳,“只是要做,就得做彻底。不能光报官,得把事情闹大。最好请动御史,当朝上奏,请陛下旨意,三司会审。”
这下,连尹明毓都微微睁大了眼。
她以为自己够疯了,没想到这位更狠。
“夫君这是……嫌火不够旺?”她试探道。
“火既然要烧,就烧到最高处。”谢景明看着她,眼神深邃,“烧掉所有魑魅魍魉,也烧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四目相对。
尹明毓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澄清,而是一场战役。要么不战,要么全胜。
她轻轻吸了口气,笑了:“那就有劳夫君,去给这把火,添点好柴了。”
谢景明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看她:“这几日,你和策儿尽量待在府里,若要出门,多带护卫。”
“好。”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葡萄很甜。”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尹明毓看着他的方向,半晌,又拈起一颗葡萄。
是啊,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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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谢景明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人名、关系、时间线。烛火跳跃,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进来。”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单膝跪地:“爷,查到了。”
“说。”
“流言最初是从西城一家茶楼传出的,散播者是一个叫‘胡三’的混混,但他前日已经离京,方向是江南。属下顺着他之前的行踪追查,发现他消失前,曾与永昌伯府一个二门外管采买的婆子的儿子,有过接触。”
永昌伯府。
谢景明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那是已故先夫人的娘家,谢策的外祖家。
“还有,”黑影继续道,“少夫人铺面那件事,实名向老夫人递话的,是府里马房一个副管事。但他姐姐,是……是老夫人院子里,管小茶炉的赵嬷嬷的儿媳。”
谢景明眼神骤然一冷。
连祖母院子里,都被人插了钉子。
“人控制住了吗?”
“胡三离京太快,没追上。马房那个副管事和他姐姐,还有那个婆子的儿子,都已经盯住了,随时可以动手。”
谢景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先别动。让他们传,让他们跳。”
黑影有些不解:“爷?”
“少夫人说得对,水既然浑了,就让它再浑一点。”谢景明看向窗外无月的夜空,声音冷得像冰,“浑到……让所有藏在底下的东西,都自己浮上来。”
“那报官之事……”
“照常进行。”谢景明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都察院。这把火,该点了。”
“是!”
黑影退去。
书房重归寂静。
谢景明独自坐在灯下,拿起尹明毓那本蓝皮账册的抄录副本,一页一页翻看。上面的字迹不算顶漂亮,但极其工整,每一笔收支都清晰明了,连给路边小乞丐的几文钱施舍都有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字,似乎是无聊时的随笔:
“今日天晴,晒被褥。策儿追猫,摔一跤,未哭,奖糖一块。午睡三刻钟,梦到吃蟹,憾未到时节。生活琐碎,大抵如此,记之以娱。”
谢景明的手指抚过那行小字,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琐碎,真实,且……干净。
这就是她。
外头风声鹤唳,山雨欲来。
而风暴眼的中心,他的妻子,正为梦不到应季的螃蟹而遗憾。
谢景明合上账册,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眸光如星。
那就来吧。
看看这场由阴私掀起的风浪,到底卷得翻谁,又最终,会吞噬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