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三司初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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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掀开,热气腾空而起。
青团碧莹莹的,一个个卧在纱布上,油润光亮。
尹明毓用竹夹夹起一个,吹了吹,递到眼巴巴等着的谢策嘴边:“小心烫。”
谢策啊呜咬了一口,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慢点吃。”尹明毓笑着,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糯米皮软糯适中,芝麻馅香浓不腻,桂花蜜的甜意恰到好处。
确实不错。
兰时在一旁,心有余悸:“娘子,您刚才可吓死奴婢了……那几位大人,问得可真刁钻。”
“不刁钻,怎么叫审案?”尹明毓又咬了一口青团,“他们问得越细,说明查得越认真。这是好事。”
“可他们万一不信……”
“证据都在那儿摆着,他们为什么不信?”尹明毓挑眉,“难道永昌伯府还能凭空变出个我亲手签的放贷契书来?就算能,笔迹、墨迹、用印,哪一样经得起细查?假的真不了。”
她语气太过笃定,兰时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时,谢景明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蒸笼里剩下的青团,又看了看吃得嘴角沾着芝麻馅的尹明毓和谢策,忽然觉得腹中有些空。
“还有吗?”他问。
尹明毓抬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有。给夫君留了。”
她夹起一个,递过去。
谢景明接过,咬了一口。甜意在口中化开,混着芝麻香和隐隐的桂花气,竟将心头那些沉郁压下去了几分。
“方才……”他斟酌着开口,“周主事问的那些,你事先料到了?”
“猜到一些。”尹明毓给自己倒了杯茶,“无非就是那几样:伪造我婚前劣迹,诬陷我婚后牟利,再扣个‘不慈’的帽子。三板斧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谢景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她昨日说的“算过他们能动用的牌”。
原来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真的,将对手可能的路数,都算在了前头。
“下一步,他们可能会从你母亲那边入手。”谢景明低声道,“你母亲早逝,娘家式微,有些旧事……容易做文章。”
尹明毓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茶杯,看向谢景明,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母亲是病逝的。”她缓缓道,“生前清清白白,身后也无甚可指摘。他们若真要拿这个做文章,无非两种手段:要么污她名节,要么诬我出身。”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前者,我母亲葬在尹家祖坟,墓碑上刻着‘尹门陈氏’,若有人敢往她身上泼脏水,我便是拼着这条命,也要撕了那人的嘴。后者……”
她顿了顿,看向正在舔手指上芝麻馅的谢策,声音轻了下来:“我是不是尹家女儿,我父亲最清楚。他就算再偏心,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否则,丢的是整个尹家的脸。”
谢景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尹明毓微微一怔。
“你放心。”谢景明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
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尹明毓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心头某处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怕。”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放晴了。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斜斜照进小厨房,落在蒸笼袅袅的热气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谢策吃完了青团,蹭到尹明毓身边,仰着小脸:“母亲,下次做豆沙馅的好不好?”
“好。”尹明毓摸摸他的头,“下次做豆沙的,再做枣泥的,咸蛋黄的也行。”
“都要!”
“贪心。”
笑声从小厨房里传出来,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雀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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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伯府的书房里,气氛却比外头的天色还要阴沉。
赵赟听着幕僚的回报,脸色铁青:“三司的人,就问了这些?”
“是。”幕僚低声道,“那尹氏应对滴水不漏,且……且句句暗指我们诬告。”
“废物!”赵赟一掌拍在桌上,“那些证据,不是让你们做得真些吗?!”
“伯爷息怒。”幕僚额头冒汗,“那五百两存银的证据,确实做得极真,连银号老掌柜都打点好了。可、可谁能想到,她那时正好病了两个月……这、这实在是巧合……”
“巧合?”赵赟冷笑,“我看是那女人太精!她怕是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他焦躁地踱步:“‘不慈’那边呢?谢府里我们的人,没递出点有用的消息?”
“递了……”幕僚声音更低,“但、但都说,那尹氏对嫡子确实不算溺爱,可该做的都做了,小公子也黏她得很……实在扣不上‘不慈’的帽子。”
赵赟停下脚步,眼神阴鸷。
他本以为,一个庶女,又是个“不求上进”的,捏起来容易得很。却没想到,竟像踢到了一块铁板。
“伯爷,如今三司已经介入,陛下又盯着……”幕僚小心道,“咱们是不是……暂时收手?”
“收手?”赵赟猛地转头,眼中血丝隐现,“现在收手,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我们永昌伯府诬告不成,反被打脸?!我赵赟丢不起这个人!”
他咬牙,一字一顿:“继续查!从她那个早死的娘身上查!从尹家那些破烂事里查!我就不信,她真的干净得像张白纸!”
幕僚还想再劝,但看着赵赟狰狞的脸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是……”
窗外,阳光只露了一瞬,又被乌云吞没。
山雨,还未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