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庄头疑案(1/2)
顺天府来传话的衙役,被秦嬷嬷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前厅。
尹明毓换了身稳重的靛青褙子,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端坐在主位上。她没让谢策出来,孩子刚病愈,不宜受惊。
衙役姓王,三十来岁,看着是个精明干练的,进门先行礼:“给谢夫人请安。扰了府上清净,实在抱歉。只是差事在身,还请夫人体谅。”
“王差爷客气。”尹明毓微微颔首,“不知府上哪位庄头涉及命案?”
“是西郊田庄的刘福刘庄头。”王衙役取出文书,“今日一早,佃户李阿大之妻王氏到顺天府击鼓鸣冤,状告刘福为催租银,将其夫殴打成伤,三日后不治身亡。现有尸格、伤情记录及邻人证词在此。府尹大人命我等传刘福到堂问话,并请贵府协助查明租契账目。”
话说得清楚,也留了余地——只是“问话”和“协助查明”,并非定罪。
尹明毓接过文书,迅速扫了一眼。文书上写着佃户李阿大死于五日前,死因为“头面外伤致颅内出血”,状告时间是今日辰时。时间点卡得极巧,正是谢景明离京、谢策病愈、谢府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刘福现在何处?”她问。
“已押在顺天府。”王衙役道,“夫人放心,未定罪前,只是暂拘。”
尹明毓点头,将文书递还:“有劳差爷走一趟。此事既是人命官司,谢府自当全力配合。请差爷稍候,我即刻命人取来西郊田庄的租契账册。”
她转头吩咐秦嬷嬷:“嬷嬷,带人去账房,取隆庆十九年至今年西郊田庄的所有租契、账目,以及庄户名册。再派人去庄上,将刘福的家眷接来府中安置——记住,是‘接’,客客气气地接。”
秦嬷嬷心领神会:“老奴明白。”
王衙役见状,神色松了几分:“谢夫人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应该的。”尹明毓神色平静,“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教差爷。”
“夫人请讲。”
“状告人王氏,如今身在何处?”
“暂安置在顺天府附近的客栈,由府中女吏看顾。”王衙役顿了顿,“夫人可是要见她?”
“不必。”尹明毓摇头,“只是想着,既有人命,总该有些抚恤。烦请差爷转告,待案情查明,若真是谢府庄头之责,谢府绝不推诿,该偿命偿命,该抚恤抚恤。”
她说得坦荡,王衙役眼神微动,拱手道:“夫人仁义。”
账册很快取来,厚厚一摞,用蓝布包袱裹着。尹明毓亲自验看过,封好,交给王衙役:“所有账目皆在此,请府尹大人查验。”
王衙役接过,又寒暄两句,告辞离去。
人一走,厅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
秦嬷嬷上前,压低声音:“少夫人,此事蹊跷。刘福在庄上干了十几年,一向稳妥,从未出过苛待佃户之事。况且,西郊田庄今年的租子,秋收时就已结清大半,哪用得着此时逼租?”
“我知道。”尹明毓揉了揉眉心,“所以,是冲着我来的。”
“您是说……”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景明离京、策儿病愈时出事。”尹明毓冷笑,“还一告就告到顺天府,连尸格伤情都备得齐全。这不是早有准备是什么?”
秦嬷嬷脸色发白:“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尹明毓站起身,“一是查清真相,还刘福清白;二是……”她顿了顿,“即便刘福真有罪,也得让所有人知道,那是他个人之过,与谢府无关。”
“可若是有人故意陷害……”
“那就更要查。”尹明毓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不查,怎么知道是谁在背后伸手?”
她转身,对秦嬷嬷道:“嬷嬷,你亲自去一趟顺天府,打点一下,务必确保刘福在狱中不受苛待。再派人去西郊田庄,暗中查访李阿大之死的实情——记住,要暗中。”
“是。”秦嬷嬷领命而去。
尹明毓独自站在厅中,看着空荡荡的座椅。
风雨,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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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寿安堂时,老夫人正在礼佛。
秦嬷嬷跪在地上,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报一遍。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停,又继续转动。
“明毓那孩子,处置得如何?”
“少夫人沉着得很。”秦嬷嬷语气里带着钦佩,“当场交了账册,承诺配合查案,还吩咐老奴去打点牢狱、暗中查访。条理清楚,分寸也拿捏得准。”
“那就好。”老夫人睁开眼,“她既撑得住,咱们就别插手。你照她的吩咐去办,该打点的打点,该查的查。若有难处,再来回我。”
“是。”秦嬷嬷顿了顿,“只是……老奴担心,此事背后有人操纵。万一……”
“万一什么?”老夫人神色淡然,“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咱们谢家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她将佛珠放在案上,缓缓道:“你告诉明毓,放手去做。谢家百年基业,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
“老奴明白。”
秦嬷嬷退下后,老夫人独自坐在佛前,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京城,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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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田庄离城二十里,快马加鞭,当日晌午便有了回信。
派去查访的护卫悄悄回府,在书房向尹明毓禀报:“少夫人,属下查问过庄上佃户。李阿大确实死了,但死因……有些蹊跷。”
“说。”
“据佃户们说,李阿大是五日前傍晚喝醉了酒,跟人赌钱起了争执,自己摔在石头上磕破了头。当时还有几个庄户在场,都看见他是自己摔的。刘庄头得知后,还让人请了大夫,垫付了药钱。谁知三日后,李阿大还是死了。”
尹明毓指尖轻叩桌面:“当时在场的人,还能找到吗?”
“能找到。”护卫点头,“属下已暗中记下姓名住处。”
“好。”尹明毓又问,“李阿大的妻子王氏,为人如何?”
护卫迟疑了一下:“庄户们都说……王氏不太安分。李阿大嗜酒好赌,家里穷得叮当响,王氏常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李阿大死后,她哭了一场,第二日就收拾东西说要进城告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果然。
尹明毓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知道了。你带两个人,暗中保护那些证人,别让他们‘出事’。”
“是。”
护卫退下后,尹明毓独自坐在书案后,将整件事在脑中过了一遍。
时间、地点、人证、动机……处处透着人为的痕迹。
是谁在背后操纵?
永昌伯府?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正思索着,兰时匆匆进来:“娘子,顺天府又派人来了!”
尹明毓抬眼:“何事?”
“说……说是李阿大的尸身,经仵作复验,发现颅骨碎裂的痕迹,不像摔伤,倒像是被重物击打所致。”兰时声音发颤,“现在,顺天府要将刘福转入大牢,按杀人重犯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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