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八章 迎宾诸事(2/2)

汇报仍在继续,从马匹的草料、使团随员的住宿分配、到乐师的曲目排练、乃至宴会后的甜点准备,事无巨细。

高尔文时而询问细节,时而做出决断,时而在文书上签字,将庞大的接待事宜有条不紊地分解、落实。房间里充满了纸张翻动声、低语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财相大人,亚特伯爵到了~”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侍卫压低声音的通传。高尔文耳朵微动,抬手示意正在汇报的吏员暂停。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房门方向,脸上那属于精明财政大臣的专注神色稍稍缓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让他进来。”高尔文说道,声音平稳。

房门被推开,亚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安格斯。亚特的目光与高尔文交汇,微微点头示意。

高尔文对几位吏员挥了挥手,道:“先按刚才议定的去办,有变化随时来报。出去吧。”

“是~”几位吏员躬身行礼,抱着各自的卷宗册子,鱼贯而出,经过亚特身边时,都恭敬地低头致意。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高尔文、亚特和侍立在一旁的安格斯。

高尔文示意亚特坐下,自己也从堆满文书的桌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高尔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官署庭院里已经开始忙碌的吏员和仆役,“看你的样子,是一夜没睡,都在琢磨那份敕令吧?”

亚特走到高尔文对面,没有否认,随即从怀中取出了那卷羊皮纸,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岳父大人,我已仔细审阅完毕,并附上了我的一些建议和修改意见,请您过目。”

高尔文的目光落在羊皮纸卷上,神情变得严肃。

他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这才伸手拿起那卷羊皮纸,随即解开皮绳,将纸卷徐徐展开。

此时,晨光恰好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将羊皮纸上新旧不一的墨迹照得清晰分明——原有的官方草案字体工整,而亚特用另一种略显刚劲笔迹添加的建议与修改,则如同精准的注脚,分布在条文空隙与边缘。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纸张轻微的摩擦声和高尔文时而平稳、时而略显悠长的呼吸声。

亚特坐在对面,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看似平静,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尔文的脸。他试图从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的财政大臣面具下,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是赞许?是皱眉?还是发现不妥后的沉吟?

高尔文读得很慢,很仔细。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亚特关于“军事卫戍自主权”界定的补充说明——强调在应对明确外部军事威胁时,南境新领卫戍军有权不经事前宫廷批复,采取必要的防御与反击行动,但需事后一日内补交详细报告。这一点,是亚特基于伦巴第边境复杂局势和自己未来可能面临压力的判断而提出的。

接着是关于“突发外部威胁”定义的建议,亚特谨慎地列举了几种情形,包括“邻国非正式武装侵扰”、“受外部势力指使的跨境匪患”等,措辞力求准确,避免授人以柄。

几处细微的措辞调整,使整份敕令在授予权力的同时,责任与效忠义务的表述也更加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在房间内缓缓移动。亚特的心跳,随着高尔文目光在羊皮纸上的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某个词句而变得微微起伏。

他对自己提出的修改有信心,但那毕竟是面对宫廷、面对未来无数潜在挑战的正式法律文件,容不得半点疏漏或僭越。

终于,高尔文的目光离开了羊皮纸的最后一行。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甚至比刚才听取吏员汇报时更加深沉内敛,让人看不出喜怒。

亚特的心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