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盛名之累(1/2)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只有一层朦胧的灰白透过客栈粗糙的窗纸,勉强驱散着屋内的黑暗,给家具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边。清河镇仿佛还沉浸在昨夜的疲惫与恐惧中,万籁俱寂,连早起的鸟雀都噤了声。
陆景川四仰八叉地瘫在客栈那张被他彻底改造过的床上。身下是柔软温暖的不知名暗色兽皮毯子,完美隔绝了硬板床的不适;头深陷在触手生温的暖玉枕里,一丝凉意恰到好处地安抚着神经;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填充了某种灵禽羽绒、柔软得不像话的云锦靠垫。他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的痕迹,显然正沉溺于极乐的梦境之中。
在他的梦境里,没有阴森诡异、缠绕不散的魔气,没有眼神狂热、动不动就下跪的镇民,更没有那如同催命符般、总在不合时宜响起的天道任务提示。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各种灵气四溢、色泽诱人的珍稀灵果组成的海洋,仙雾缭绕,异香扑鼻。几位身姿曼妙窈窕、容貌倾国倾城、气质空灵出尘的仙子,穿着轻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正围绕在他身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们用那纤纤如玉的指尖,将一颗颗剥好的、晶莹剔透如同紫水晶般、还带着沁凉水珠的仙葡,温柔而精准地送入他微张的口中。那滋味,清甜甘冽,汁水丰盈,一股精纯平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沁人心脾,通体舒泰……
“咚!咚!咚!!”
“锵!锵!锵!!”
震耳欲聋的敲锣声,混杂着如同百万只鸭子同时聒噪、又如集市最鼎沸时刻般的嘈杂人声,毫无征兆地如同九天惊雷,在他窗外猛然炸响!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蛮横地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也毫不留情地将陆景川那旖旎香甜、如同云端漫步的美梦,瞬间击得粉碎,连点渣滓都没剩下!
“醉仙大师!福泽清河!恩同再造!”
“感谢大师活命之恩!救我儿李四!小老儿给您立长生牌位!”
“求醉仙大师赐福!仙气庇佑,保佑家宅平安,邪祟不侵!”
“大师!大师!看看我们吧!我们等了一早上了!”
陆景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差点一头撞上近在咫尺的床柱。他睡眼惺忪,一双眼睛努力想要聚焦却失败了,只剩两条缝儿。一头乌黑的长发彻底失去了束缚,乱糟糟地朝四面八方翘着,堪比一个被台风席卷过的巨大鸟窝。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还卡在仙境与现实之间的巨大断层里,cpu过载,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堪比魔音贯脑的恐怖喧嚣。
“搞什么鬼…夺魂索命啊…大清早的…”他嘟囔着,声音嘶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睡意和被强行打断美梦的滔天怨气,“难道是那幽冥教的魔修想不开,觉得晚上作案不够刺激,改行当清晨扰民的更夫了?还是这全镇的百姓集体中了什么‘早起狂热’的邪术?”
他趿拉着床边那双用某种柔软灵草编织、触感极佳的软底布鞋,迷迷糊糊,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地蹭到窗边。带着一股子几乎要实质化的起床气,他“哗啦”一声,有些粗暴地推开了那扇对着街道的、糊着厚厚窗纸的木质窗户,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他陆大爷的清梦。
然后,他整个人就如同被最高阶的定身术命中,彻底僵在了原地,残存的睡意被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冲击得魂飞魄散,连点影子都找不到了。
只见清河酒家楼下,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已是水泄不通,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粗布麻衣与绫罗绸缎荒谬地混杂在一起,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而且还有更多人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他们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眼神炽热得如同等待神明降下恩泽的最虔诚信徒,齐刷刷地、带着无比期盼地聚焦在他这扇刚刚推开的、仿佛通往神国的大门——窗户上。
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胳膊上挎着编工精细、还带着竹香的竹篮,里面装着沾着清晨露水和泥土芬芳、灵气盎然的各色灵蔬,或是圆润饱满、透着粉色的禽蛋;手里提着密封严实、却掩不住醇厚酒香或蜜糖甜香的粗陶罐;怀里捧着用干净细布或绸缎仔细包裹、看不清具体为何物但形状各异的“心意”。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最纯粹的期盼、最真诚的感激,还有一丝近乎盲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最离谱,最让陆景川眼角抽搐的是,在队伍的最前方,几个穿着体面绸缎长衫、须发皆白、看起来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乡老模样的人,正指挥着四五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壮汉,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抬着一块用鲜艳夺目的红布严密遮盖、足有丈许长的长方形厚重物事。那熟悉的形状,那庄严的架势,分明是一块准备现场揭幕、歌功颂德的匾额!红布边缘,甚至还能看到鎏金雕花的精致边框在晨光下反射着微光!
胖掌柜此刻正站在酒楼门口临时搬来的一张高脚条凳上,满面红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既因这“盛况”而激动,又带着几分维持秩序的焦急与力不从心。他挥舞着两只胖手,用尽丹田力气,声嘶力竭地对着躁动不安、不断向前拥挤的人群喊话,声音都喊得有些劈叉: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莫要惊扰了醉仙大师的清修!大师昨日为了救治李四,耗费了莫大的法力,心神损耗过度,此刻正需要静心休息,恢复无上元气!”
“大家的心意!小店知晓了!一定代为转达!等大师休息好了,定会感知到各位的诚心,降下福泽!”
“排队!都排好队!不要挤!注意脚下的鸡蛋!哎呦我的老腰!”
就在掌柜声嘶力竭、几乎要从条凳上栽下来时,眼尖的镇民已经看到了二楼那扇推开的窗户,以及窗口那个顶着爆炸鸟窝头、睡眼朦胧、表情呆滞的身影。
刹那间,人群如同往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彻底炸开了锅,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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