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盛名之累（2/2）

“大师！大师醒了！”

“醉仙大师！请看这里！请看小老儿一眼！”

“多谢大师昨日施展无上仙法，救我那不成器的侄儿李四！小老儿代表李家列祖列宗，给您磕头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激动得热泪盈眶，推开搀扶他的人就要往下跪，引起一小片骚动。

“求大师赐下一道符水！哪怕沾了点仙气的清水也行！保佑我家娃儿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大师！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埋在地下近百年的陈酿‘状元红’，请您务必笑纳！”

“大师看看我家的灵羽鸡！刚下的蛋，还热乎着呢！灵气足！”

无数双手臂如同雨后森林里的蘑菇，疯狂地从人海中伸出、挥舞着。各种“礼物”被高高举起，拼命摇晃，试图吸引窗口那位“仙人”的哪怕一丝余光：活蹦乱跳、羽毛鲜艳夺目的灵禽发出惊慌失措的“咯咯”叫声；沾着清晨露水、翠绿欲滴的蔬菜瓜果散发着清新自然的灵气；一坛坛泥封完好、却掩不住岁月醇香的老酒被珍重地捧出；一匹匹颜色鲜亮、质地光滑柔软的崭新布料在晨光中闪耀……甚至，在人群稍微外围一点、靠近街角的地方，一个面相憨厚、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脸红脖子粗地、使劲拽着一头脖子上系着醒目红绸、浑身皮毛油光水滑、膘肥体壮、正吭哧吭哧试图用鼻子拱开地面寻找吃食的……小香猪！

那猪似乎对被如此围观和拉扯极为不满，发出更加响亮的“哼唧”声，四只小蹄子倔强地钉在地上。

陆景川：“……”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震惊，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荒谬感，最后定格为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红尘俗世、却又无力改变的疲惫与无力。

他默默地，缓缓地，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关上了窗户。

“哐当。”

一声轻响，将外面那足以掀翻屋顶、震碎耳膜的喧嚣隔绝开来，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一半，虽然那嗡嗡的声浪依旧如同背景音般顽固地穿透进来。

他背靠着冰冷而粗糙的墙壁，用力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狠狠地搓了搓脸，仿佛想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醒着。

“幻觉…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产生的幻觉…”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我欺骗的虚弱，“肯定是我还没睡醒，开窗的方式不对…对，一定是这样。再开一次，外面一定是安静祥和的清晨街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注入无尽的勇气和希望，然后再次伸出手，以一种更加缓慢、更加谨慎、近乎神圣的姿态，“吱呀——”，重新推开了那扇仿佛连接着仙境与菜市场的窗户。

景象…依旧。

甚至，因为他的再次“现身”，人群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比之前又高了几个分贝，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那头系着红绸的小香猪似乎也被这山呼海啸般的阵势吓到，或者是感受到了陆景川身上那若有若无、属于“食神”传承的、对万物食材的天然亲和气息，它竟然停止了拱地的愚蠢行为，抬起头，朝着窗口的方向，更加清晰地、带着点委屈和讨好意味地“哼唧~”了一声，小眼睛里甚至还闪烁着懵懂而好奇的光芒。

陆景川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的面部神经已经彻底罢工，即将痉挛。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清河镇不仅仅是在闹什么幽冥教的魔修，可能全镇的百姓，从乡老到稚童，包括这些家禽牲畜，都集体中了某种极其厉害、专门降低智商和逻辑能力的邪术或者诅咒！这症状，比那蚀魂瘴还要可怕一万倍！

这阵仗，这逻辑，这五花八门、从鸡蛋到活猪的“供品”…比他前九十九世当反派时，那些被他用各种手段忽悠瘸了、掏空家底的炮灰们，还要离谱！还要不可理喻！

他抬头，绝望地望了望清河镇被这狂热人潮映衬得愈发灰蒙蒙、毫无希望的天空，心中那点因为昨夜想到“麻辣清心丹”产业化而刚刚升起的一丝积极性和小小的得意，瞬间被这扑面而来的、沉重如山的“盛名”彻底压垮，碾得粉碎。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连最基本的睡到自然醒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