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城主的茶(1/2)
铺门被推开的速度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稳重与尊重。夕阳的余晖争先恐后地涌入,将门口那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铺内略显粗糙的青石地板上。
来人并未立刻踏入,而是站在门槛之外,微微颔首,让目光先适应铺内稍显昏暗的光线。他身着一袭深紫色的锦缎常服,袍服上以银线绣着流云暗纹,简约却不失威严。年纪看上去约莫五十许,面容清癯,双鬓已染上些许霜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蕴藏着星河的深潭,沉稳、睿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如山岳般凝练厚重的气度,仿佛与脚下这座青云城的脉动隐隐相连。
元婴中期。而且,是那种根基极为扎实、气息与一方水土几乎融为一体的元婴中期。他便是青云城名义上的主宰,赵北澜。
他的身后,并未跟着随从护卫,只有他孤身一人。这份姿态,已然说明了许多问题。
“冒昧打扰陈师傅清静。”赵北澜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沉稳,他迈步走进铺子,动作从容不迫,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整个空间——磨刀石、旧桌椅、水盆、毛巾,最后落在坐在竹椅上的陈末身上,眼神中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有一丝请教意味的平和。
“城主客气了,陋室简陋,请随意。”陈末并未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张为客人准备的旧椅子。他的态度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寻常客人。
赵北澜微微一笑,依言在那张旧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他的坐姿,带着久居上位的仪态,却又奇异地与这简陋的环境并不违和。
“今日前来,一不为公事,二不为私怨。”赵北澜开门见山,目光坦诚地看向陈末,“只是,近日城中颇多事端,东南城区异象频生,赵某身为城主,虽力有未逮,却也不能不闻不问。听闻陈师傅前夜曾于彼处……清理门户,还了一方清净,赵某特来致谢。”
他的话语十分巧妙,用了“清理门户”这个说法,既点明了事件,又避开了敏感的“斩神”字眼,将陈末的行为定性为一种有益的“清理”,并将自己的立场放在了“致谢”这一边,姿态放得极低。
陈末神色不变,淡淡道:“分内之事,谈不上谢。城主日理万机,还能关注到边角琐事,有心了。”
“非是琐事。”赵北澜轻轻摇头,神色凝重了几分,“东南静斋之事,牵连甚广,其背后根由,想必陈师傅比赵某更清楚。那尊神像虽灭,但其根源未除,恐遗祸无穷。如今城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云集,皆因陈师傅雷霆手段而起。赵某此来,一是致谢,二也是想请教陈师傅,对此番局面,有何看法?”
他没有虚与委蛇,直接点出了核心问题:你捅了马蜂窝,现在马蜂要来了,我这城主该怎么当?你有什么打算?
陈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又取过两个干净的茶杯。壶中是早已凉透的粗茶。他并未重新沏茶,只是将凉茶倒入杯中,推到赵北澜面前一杯,自己留了一杯。
“山野粗茶,城主若不嫌弃,可润润喉。”
赵北澜看着那杯清澈见底、毫无热气的凉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坦然端起茶杯,道了声:“多谢。”便轻轻呷了一口。凉茶入口,微涩,却别有一番清冽之感,仿佛能涤荡心尘。他放下茶杯,静静等待。
陈末也喝了一口凉茶,目光似乎落在杯中沉浮的几片粗大茶叶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水浑了,鱼自然就显出来了。城主坐镇一方,维持的是明面上的秩序。至于水下的暗流,理不清,也无需去理。”
赵北澜眸光微动,沉吟道:“陈师傅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水至清则无鱼。”陈末抬起眼,看向赵北澜,“城主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青云城。有些人想要的,是水下的东西。只要他们不把水搅得天翻地覆,破了城主的‘岸’,些许暗流,又何须在意?”
这话说得含蓄,却点明了关键:我斩我的神,你守你的城。只要那些势力不公然破坏城池秩序,他们之间的争斗,你城主府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利用这种微妙的平衡。
赵北澜是何等人物,瞬间明白了陈末的暗示。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露出一丝苦笑:“陈师傅快人快语。只是……这水下的东西,来头恐怕不小,若真闹将起来,赵某担心这小小的青云城,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的,自然会被冲走。”陈末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能留下的,才有资格谈规矩。”
这话,既是说给赵北澜听,也是说给那些暗中窥视的存在听。青云城的格局,将要重新洗牌。而他陈末,就是那把决定谁能留下、谁被冲走的“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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