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血色归途(2/2)

第十一刀,刺穿了他的大腿肌肉。

第十二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歹徒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凶狠,刀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侧后方深深地捅进了陈默的腹部。一阵无法形容的、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终于彻底冲垮了陈默的意志防线。他箍紧的双臂,像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软软地松开。

歹徒挣脱出来,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瘫倒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的陈默,脸上闪过一抹混杂着恐惧和残忍的快意,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踉跄着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陈默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视野被血色模糊,天空变成一块暗红色的幕布。他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向心脏蔓延。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她……应该……安全了吧……”

最先被林薇的哭喊声引来的,是巷口报刊亭正准备收摊的老王。他探出头,看到血泊中的人影,吓得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掉在地上。他不敢靠近,颤抖着摸出手机,按了三次才拨通110。

紧接着,几个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骑着单车经过,好奇地停下,看到地上的惨状,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一个女生当场呕吐起来。他们的喧哗引来了更多居民。

人群开始像水滴汇聚般围拢过来,在离血泊几米远的地方形成一个半圆。他们窃窃私语,脸上交织着复杂的表情:

刚跳完广场舞回来的大妈,手里还拿着扇子,看清情况后,连连拍着大腿:“哎哟喂!作孽啊!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她试图往前挤,被旁边的人拉住。

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白领,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迅速掏出手机拍摄,不知是为了留证还是发朋友圈,手指微微颤抖。

几个光着膀子、身上刺青的社会青年,嘴里骂着脏话,显得义愤填膺,但眼神扫过那摊不断扩大、在昏暗光线下呈现黑褐色的血迹时,脚步却钉在原地,没人真正上前。

一个牵着孩子的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偷瞄,脸上是纯粹的恐惧和同情,低声对孩子说:“不怕不怕,警察叔叔马上来了。”

二楼窗户探出几个脑袋,指指点点,声音混杂着猜测和感慨,却没人下楼。

这是一幅活生生的都市浮世绘。有关切,有猎奇,有愤怒,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他们构成了一个无形的边界,将中心那个生死不明的男人,围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符号。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撕裂了夜幕,带来了权威和秩序。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救护车的鸣笛更加尖锐,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让开!都让开!医生!快!”一名年轻警察大声驱散着过于靠近的人群。

林薇在一位女警的搀扶下,几乎是被半拖着冲回现场。当她再次看到血泊中那个熟悉却已面目全非的身影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瘫去。“陈默——!”眼泪决堤,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触摸那个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身体。

“家属冷静!伤者需要立即抢救!”带队的医生经验丰富,只看了一眼伤情,脸色就凝重得能滴出水。他快速检查颈动脉,朝护士喊道:“还有生命体征!但非常微弱!失血性休克!快!建立两条静脉通道!扩容!联系医院血库备血!准备直接送手术室!”

动作娴熟而迅捷。陈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氧气面罩覆盖了他苍白的脸。救护车的后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喧嚣,只留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医护人员紧张却有序的指令声。

林薇挤在狭窄的车厢里,紧紧握着陈默一只冰冷粘湿的手。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她看着丈夫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结了血珠。她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在他耳边低语,像是祈祷,又像是命令:

“陈默,你看着我……你答应过我的……要看着宝宝出生……要教他骑单车……你不能骗我……坚持住,为了我,为了宝宝……求你了……”

救护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疯狂疾驰,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逝而过,像一个冷漠而遥远的平行世界。车内,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无声战争。那条昏暗的槐安巷,此刻只留下警察画的白色人形轮廓线,和一滩尚未被夜风完全吹干的血迹,沉默地见证了一场因爱而生的、近乎毁灭的牺牲。

陈默的信念实现了。他用十二刀洞穿身体的重创,为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换来了生的距离。但属于他的战斗,在急救室那盏亮起的红灯下,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章节。

而那个持刀的恶魔,已隐入城市的茫茫人海,等待着法律的追捕,也等待着良知的审判——如果他还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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