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血色归途(1/2)

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丝燥热。陈默小心翼翼地搀着林薇,她的步伐因怀孕八个月而显得笨拙却沉稳。路灯刚刚亮起,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他们刚在一家常去的小面馆吃过晚饭,林薇胃口不错,连汤都喝得见了底。此刻,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一只手被陈默握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在浑圆如鼓的腹顶。

“宝宝今天踢得很有劲儿,”林薇侧过头,眉眼弯弯,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温柔,“像他爸爸,是个闲不住的小家伙。”

陈默笑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妻子眼底的光,让他觉得胸腔里被一种粗糙而坚实的幸福感填满。他低头,看着林薇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角,轻声说:“像你好,文静点儿,别太折腾妈妈。”他盘算着,下个月的绩效奖金下来,正好可以买下婴儿房里还缺的那盏柔光小夜灯,林薇看了好几次,总说怕灯光太刺眼。

为了抄近路,也为了避开主干道的车流喧嚣,他们拐进了那条熟悉的“槐安巷”。巷子狭长,两侧是斑驳的旧楼围墙,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筛落下破碎的光斑。这里比大路幽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窗口透出电视机闪烁的光,和隐约传来的炒菜声、麻将碰撞声。这份市井的、略显破败的安宁,是他们日常的一部分。

危险来得毫无征兆。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最深、最暗的一段——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配电箱,巨大的阴影恰好吞噬了本就微弱的路灯光——一个黑影如同从地狱缝隙里钻出的恶鬼,猛地蹿到面前。

刺鼻的、混合了劣质白酒和汗酸馊臭的气味,先于那把刀,撞进了陈默的感官。紧接着,一道冰冷的、绝对致命的寒光,抵在了他的小腹上。那是一把加长的弹簧刀,刀身泛着机械的冷光,映出歹徒一双因极度亢奋或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钱!手机!全拿出来!快他妈点!”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每个字都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林薇的惊叫被掐断在喉咙里,化成一声短促的抽气。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死死抓住陈默胳膊的手指,冰凉得像铁钳。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隆起的腹部传来一阵紧张的痉挛——连未出世的孩子,都感知到了这灭顶的危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陈默的大脑像被投入冰海,极致的寒冷之后,是核爆般的清醒。恐惧像无数根细针,扎遍他的每一寸皮肤,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身后这两个生命重于泰山的重量。他成了唯一的堤坝。

“好…好…别伤害我们,给你,都给你。”陈默的声音出奇地平稳,他甚至微微侧身,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背脊,尽可能地将林薇完全挡在后面。他动作缓慢地掏着口袋,钱包的皮革触感熟悉而陌生。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视:歹徒很瘦,像根竹竿,但动作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敏捷;刀握得很紧,手在微微发抖,这种不稳定反而更危险;前后无人,呼救的风险大于生机。

电光石火间,方案已定。唯一的生路,是让林薇先走。

钱包掏出一半的瞬间,陈默手臂猛地一扬,不是递给歹徒,而是用尽全力朝着歹徒身后的黑暗处扔去!“跑!薇薇!快跑!别回头!”他几乎是凭着胸腔里炸开的气流吼出这句话,同时用肩膀狠狠将林薇往来的方向顶开。

歹徒的视线果然被飞过的钱包吸引,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分神。林薇被推得向后踉跄,惊恐地看向丈夫,脚下像生了根。

“跑啊!”陈默第二次嘶吼,回头瞪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决绝,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为了孩子!快!”

那眼神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林薇的僵直。求生的本能和对丈夫无条件的信任,让她终于转过身,双手死死护住肚子,像一只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奔向巷口那一点微弱的光明。她的脚步声凌乱而沉重,每一步都踩在陈默的心尖上。

“操!臭娘们儿!”歹徒反应过来,怒火瞬间淹没了对钱包的贪念,他绕过陈默,持刀就要追。

“你他妈哪儿也去不了!”陈默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合身扑上,从后面用双臂死死箍住了歹徒的腰和持刀的手臂。两个男人的身体猛烈地撞在一起,滚倒在地。尘土和垃圾的腐臭味混着歹徒身上的恶臭,令人作呕。

搏斗,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陈默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他的力气来自健身房规律的器械,而歹徒的力气,则源于街头搏杀的本能和毒品催生的狂躁。但陈默有一种对方没有的东西——一个必须用生命去扞卫的信念。

“拖住他!多一秒!再多一秒!”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脑海里奔腾咆哮,压过了所有疼痛和恐惧。他不在乎自己会怎样,他只要林薇安全。

歹徒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拼命扭动,手肘疯狂地向后撞击,砸在陈默的肋骨、胸口、脸颊。陈默听到自己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但他双臂如同铁铸,指甲几乎抠进歹徒的皮肉里。

“松手!我弄死你!”歹徒咆哮着,意识到无法挣脱,手中的刀开始毫无章法地向后乱捅乱刺。

第一刀,从左后腰扎入。陈默身体猛地一僵,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穿透感,随后才是爆炸开的剧痛。热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衬衫和歹徒的衣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臂却收得更紧。脑海里是林薇跑出巷口,遇到行人的画面。

第二刀,第三刀,接连刺在他的后背、肩胛。疼痛开始变得模糊,像遥远的雷鸣。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开始摇曳。但那个信念是灯油——“薇薇……孩子……”他靠着咀嚼这两个词,榨取着身体里最后的能量。

歹徒彻底疯了,攻击变得歇斯底里。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陈默已经失去了计数能力。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褪色。巷子的墙壁、肮脏的地面、歹徒扭曲的侧脸,都化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耳朵里还能听到歹徒粗重的喘息,和自己心脏如同破鼓般沉重的跳动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只剩下箍住歹徒的本能。

他似乎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林薇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隐约的、象征着希望的警笛声。是幻觉吗?是天堂的召唤吗?他不确定。他的整个世界,已经缩小到与这个亡命之徒方寸之间的生死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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