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认亲十日(2/2)
“我也不是容不下哥哥,”国强眼眶发红,演技恰到好处,“但做人不能太自私。他养父母那边就不管了?回来就是为了分东西?我辛苦这么多年,撑着这个家,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分走一半?他再这样,我真要说道说道,让大伙儿评评理。做人得有良心,不能为了钱,连脸面都不要了。”
他没有点名,但指向清晰。粉丝炸了锅,猜测、同情、愤慨,迅速发酵。
而此时,国栋正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在手机上订回程的车票。张静默默地把他们寥寥无几的行李收拾好。七岁的小浩仰头问:“爸爸,我们不是才来爷爷家吗?为什么又要走?”
国栋摸摸儿子的头,说不出话。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抿的嘴角。
第二天一早,国栋一家消失了。老房子的钥匙放在客厅桌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和两千块钱。纸条上字迹笨拙:“爸,妈,养父病加重,我们先回去了。这些天打扰。钱是饭钱。房子我不要,从来没想过。你们保重身体。——国栋”
李大山看到纸条,手直哆嗦。王秀芬泣不成声。国强赶来,脸色铁青,没想到哥哥走得如此干脆。他手机响起,是朋友看到直播录屏来询问。他烦躁地挂断,看见家族群已经炸开,有亲戚把直播片段转了进去。
舆论很快转向。最初的同情过后,更多人开始拼接碎片:父亲公开承诺分房、哥哥十天后悄然离去、弟弟充满暗示的控诉。亲戚们的私下议论,渐渐从“国栋不懂事”变成了“国强是不是太急了”“那套房本来就是他爸的,乐意给谁就给谁”“二十七年没养,一回来就防贼似的”。
一周后,有媒体循着当初的节目线索找到了南方小城。国栋拒绝了所有采访。透过养父母家老旧的纱门,记者只看到他和妻子在院子里低头摘菜,孩子在一边玩着皮球。问他有什么想说的,这个被生活磨砺得脊背微驼的男人,只是摇了摇头:“没啥说的。回去是尽个心,知道了根在哪儿。别的,不是我的。”
李大山打过几次电话,国栋接了,语气恭敬而疏远:“爸,我这儿都好,您和妈注意身体。”绝口不提回去,也不提房子。王秀芬在电话里哭,他也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后说:“妈,别哭。弟弟在跟前,是一样的。”
城西那套房的钥匙,一直放在李大山抽屉里,没人再动。
直播事件后,国强停播了一阵。再开播时,人消瘦了些,不再提家事,只聊财经。但评论区偶尔还会冒出“你哥怎么样了”“财产分了吗”之类的刺眼问题,他通常选择无视。家里饭桌安静了许多,周莉不再常来,李大山和王秀芬常常对着电视发呆,屏幕的光映着两张骤然苍老许多的脸。
血缘认回了“儿子”,却似乎永远失去了“团圆”。那被二十七年时光凿开的鸿沟,曾一度被狂喜与泪水短暂遮掩,却在十天内,被更现实、更坚硬的东西——或许是人性中对得失的本能计算,或许是被漫长独占岁月塑造的排他亲情,或许仅仅是各自生活轨道早已固化难以兼容——重新撕裂,且比以往更甚。
失散的故事有了结局,团圆的故事却从未真正开始。那十天,像一个匆忙而潦草的顿号,之后,是更长的、近乎永恒的静默。两个家庭,四个老人,两个从同一生命起点出发却走向截然不同世界的男人,以及他们身后沉默的妻子、懵懂的孩子,都被困在了这个顿号之后。亲情在计算中显了形,团圆在人性前露了底。热闹是镜头的,也是最初的;剩下的,是散场后,两处无关的悲欢,与再难交汇的、各自沉重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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