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光(下)(1/2)
“请配合工作。”王志刚和周涛也靠了过来,手按在了警械上。
下一秒,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到底!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面包车如脱缰野马般向前窜去。明光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抓住了驾驶室车窗边缘。
“停车!”他大喝。
但车子已经加速,巨大的惯性将他拖倒在地。粗糙的沥青路面瞬间撕裂了他的裤腿,膝盖传来剧痛。
“明光!松手!”王志刚的吼声在夜风中破碎。
松手?不,不能松。车里的人有问题,如果让他们跑了,可能会伤害更多人。明光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抓着警务通,左手用力扒住车窗,身体在地上被疯狂拖行。风在耳边呼啸,碎石、砂砾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停车!停车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喊,但更多的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车里的人探出车窗,试图掰开他的手。“松手!找死啊你!”
明光感到手指传来剧痛,有人用硬物砸他的手。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颠簸、旋转,只有左手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那是车窗冰凉的金属边缘,是他此刻与罪恶之间唯一的连接。
“呼叫支援!二号点有车辆冲卡,民警被拖行!沿城北环路向北逃窜!”王志刚在对讲机里嘶吼,和周涛跳上警车,拉响警笛追了上去。
闪烁的红蓝警灯在后视镜里晃动,越来越远。面包车在环路上疯狂加速,时速表指针不断右摆。明光感到意识在一点点流逝,只有左手依然死死抓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劈裂,鲜血渗出,在车窗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警务通。他想起手里的警务通。在颠簸中,他用最后一点意识,用拇指摸索着按下了几个键——那是紧急情况下的定位和录音功能。如果……如果他不在了,至少这个设备能留下线索。
1600米。
对于汽车,不过是不到两分钟的车程。对于被拖行在车外的人,那是身体与死亡之间的漫长角力。
最终,面包车在一个急转弯处,将明光甩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滚落在地,不再动弹。
警务通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几米外,屏幕已经碎裂,但指示灯依然微弱地闪烁。
警车赶到时,王志刚第一个冲下来。看到明光的样子,这位从警二十年、见过无数场面硬汉,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明光!明光!”周涛的声音在颤抖。
明光躺在地上,警服已经破烂不堪,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腿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但他右手依然保持着握持的姿势,仿佛那个警务通还在手中。
王志刚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检查,当手指颤抖地探到明光颈间时,整个人僵住了。几秒钟后,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从这个从不流泪的男人喉咙里溢出。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周涛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已经变形。
远处的夜空中,响起了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与警笛交织在一起,刺破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面包车在十公里外被拦下,嫌疑人被抓获。后座上的帆布下,是大量被盗的电缆和作案工具。后来得知,这是一个流窜多地的盗窃团伙,车上还藏着刀具。
明光留下的警务通,记录下了关键的行车路线和部分对话,为案件侦破提供了重要线索。
但他再也看不到了。
追悼会在殡仪馆举行。小小的告别厅挤满了人,站不下的就站在门外走廊。警察、辅警、社区干部、他帮助过的居民,甚至一些他只在调解时见过一面的普通百姓,都来了。黑压压的人群,低低的啜泣声,和压抑的悲伤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明光的母亲,一位头发花白的普通妇女,在亲属的搀扶下走进告别厅。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儿子的遗像——照片上的明光穿着警服,微笑着,眼神清澈,像极了八岁那年,第一次看见警车时眼里的光。
遗体告别时,她轻轻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是怕吵醒他。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梳子,仔细地为儿子梳理了头发,就像他小时候每天早上做的那样。
仪式结束后,李卫国红着眼睛走到明光母亲面前:“阿姨,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
老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在场的人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卫国,又看看周围那些穿着警服、眼含热泪的年轻人,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想坐我儿子生前坐过的警车回家。”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人苦苦维持的平静。
王志刚第一个转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周涛仰起头,拼命眨眼,泪水却还是顺着眼角滚落。刘姐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那些年轻的辅警,那些平时和明光一起执勤、一起吃饭、一起畅想未来的兄弟们,此刻都低下头,任由泪水打湿胸前的警徽。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好,阿姨,我们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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