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迟来的真相(1/2)
1996年8月13日,林志远第一次见到了刑场上空那片墨蓝色的黎明。
他记得,在那前一天傍晚,看守给他送来了一碗红烧肉,上面油光发亮,还有几片青翠的葱花。父亲说过,那是“断头饭”。
母亲坐在对面,隔着铁窗,手紧握着冰冷的铁栏,指关节发白。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儿子满是瘀伤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妈,真的不是我。”十八岁的林志远声音嘶哑,嘴唇干裂,“但是他们打得太痛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妈,对不起...”
“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母亲的声音颤抖着,但目光坚定,“我的孩子,妈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你是清白的,永远都是。”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紧咬着牙关,生怕一开口就会崩溃。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开始催促。母亲猛地抓住儿子的手:“志远,记住妈妈的话,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相信你。”
“爸,妈...”林志远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那是他见父母的最后一面。
十六天前,林志远还是个普通的职高学生,对未来充满幻想。他喜欢画画,墙上贴满了自己临摹的漫画人物,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一名设计师。
8月11日晚上,他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去城东的叔叔家取母亲要的东西。路过工人文化宫后面的老公共厕所时,他忽然觉得内急,便拐了进去。
厕所里昏暗无光,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晕。他刚要拉开裤链,脚下就被什么绊了一下。他踉跄着站稳,低头看去——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衣衫凌乱,面色青白,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林志远的心跳几乎停止,他跌跌撞撞冲出厕所,在最近的电话亭拨通了110。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噩梦。
最初,警察对他很客气,称赞他及时报警。但当他做完笔录准备离开时,被一位面色严肃的警官拦了下来。
“小伙子,有些细节还需要再确认一下,再坐会儿。”
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
没有食物,只有偶尔递来的水。没有休息,只有不断重复的问题。
“你为什么去那个厕所?”
“你真的不认识死者?”
林志远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他只是顺路去叔叔家,真的不认识死者,看到尸体后马上报警。但他的回答永远不能满足审讯者。
渐渐地,问题变了味。
“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是不是尾随她进了厕所?”
“她拒绝了你,你就恼羞成怒,是不是?”
林志远惊慌地摇头:“不!我没有!”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林志远分不清白天黑夜。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认了吧,认了就让你睡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不,不是我做的,我怎么能认...”
然后,拳头、警棍、皮带轮番上阵。疼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从皮肉到骨骼,再到灵魂深处。
审讯室里,不同的人轮番上场。一个唱红脸,递给他一杯水,温和地说:“孩子,早点承认早点解脱。”另一个唱白脸,一拳打在他腹部,咆哮道:“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最后,当他跪在地上,几乎失去意识时,有人拿来了一张写满字的纸。
“签了它,就能结束这一切。”
林志远颤抖的手握不住笔,有人握住他的手,在纸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枪决前夜,林志远盯着天花板,想起了许多事情:十五岁生日那天,父母省吃俭用给他买了第一套画具;第一次画完一幅完整的素描时,老师赞许的目光;还有那个他偷偷喜欢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酒窝。
他想,也许死了就不痛了。
可是死后呢?父母怎么办?他们会永远背着一个强奸杀人犯父母的罪名。
清晨五点,他被带出牢房。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稀疏的鸟鸣。他看见刑场上站着几个人影,却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枪声响起的瞬间,林志远的眼睛大睁着,望着那片他再也看不到的蓝天。
他被匆忙送往火葬场,甚至没有合上眼睛。
此后的九年里,林建国和李秀兰的生活像一部长长的默片。
他们搬离了原来居住的家属院,因为无法承受邻居们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李秀兰辞去了纺织厂的工作,林建国的工程师岗位也主动申请调到了最辛苦的野外作业部门——似乎身体的劳累可以暂时麻痹内心的痛苦。
家里客厅的墙上,一直挂着林志远十六岁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笑容灿烂,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旁边挂着他最后的作品,一幅未完成的城市街景。
每周三,无论风雨,李秀兰都会去儿子的墓地。她会带上一束白菊,小心翼翼地擦拭墓碑,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轻声说话。
“志远,今天妈妈学会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了,可惜没法给你尝。”
“远儿,你放心,爸爸妈妈不会放弃的。”
林建国则开始了一场孤独的战争。他自学法律,收集了厚厚几摞刑侦学资料,一次又一次地往法院、检察院跑。他坚信儿子的案件有太多疑点:办案速度过快,现场没有林志远的dna证据,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与林志远不符却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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