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首付钱喂了狗(上)(2/2)
原来,他们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每一分钱,他们放弃的每一次享受,他们忍受的每一次委屈,他们为之奋斗、视若珍宝的“未来”,在她心里,永远,永远比不过那个三十岁了还在心安理得“啃老”、连结婚都要靠姐姐姐夫剜肉来填窟窿的“废物弟弟”!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弟弟苏伟拿到钱时那副理所当然、或许还略带得意的嘴脸,以及岳父岳母在电话那头如释重负的叹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这笔钱意味着另一对夫妻怎样破碎的梦。
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攫住了陈明。他想怒吼,想质问,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得粉碎。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胸腔里碰撞、挤压,却化成了一声极其短促、干涩的——笑声。
“呵。”
这笑声太轻,太冷,落在苏梅耳中却比任何咆哮都可怕。她惊惶地抬起泪眼,看向丈夫。
陈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他看着苏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看着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十年、曾发誓要共建一个家的女人。
然后,他动了。
没有再看苏梅一眼,他猛地伸出双手,抓住桌布那崭新却廉价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掀!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碗碟撞击地面的钝响、汤水菜汁泼溅的黏腻声音、玻璃炸开的尖啸……瞬间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红烧肉的酱汁像污血般泼洒在泛黄起皮的墙壁上,洁白的鱼身摔在水泥地上沾满灰尘,精致的牛排滚落到墙角,红酒液混合着油汤,在地面蜿蜒流淌,迅速浸透了散落的米饭和百合花瓣。那两支高脚杯,一支摔得粉碎,另一支滚了几圈,停在陈明脚边,杯壁上还挂着几滴残酒,像凝固的泪。
满屋狼藉。香气被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油腻和酸馊气味取代。
苏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踉跄着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冰箱门,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绝望的惨白和泪痕。她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站在废墟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却一言不发的丈夫。
陈明缓缓松开手,那块红白格子的桌布软塌塌地垂落,一角浸在污渍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溅上油点的裤腿和拖鞋,又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残羹冷炙和碎裂的瓷片,落在苏梅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苏梅,我们这十年,算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向门口。弯腰,换上皮鞋,动作有条不紊,甚至没有再看这间他住了多年、曾称之为“家”的出租屋最后一眼。
“陈明!你去哪儿?!”苏梅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喊。
回答她的,是房门被拉开,又“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的巨响。
那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抖,最终,一切都归于死寂。只有满地冰冷的、迅速凝结的残骸,无声地控诉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百合花的香气,早已被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