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陈皮:我摊牌了,我是红党!(2/2)
他刚偏过头。
二月红已经站了起来。
“师父?”
此刻二月红俊美绝伦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半分温润,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
这不是幻境里那种偏执疯魔的占有。
这是眼睁睁看着最珍贵的宝贝要被人夺走,要自己跳进火坑时,那种源于极致的无力,失控的愤怒。
“陈皮!”
二月红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从椅子里生生提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二月红的声音在发抖。
是被气的,更是被吓的。
他眼眶赤红,那双颠倒众生的凤眸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把红党挂在嘴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张启山是什么人?他今天从这个门走出去,只要他动一个念头,整个红府上下,都会被踏成平地!”
“你拿自己的命,拿我的命,拿整个红府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皮发这么大的火。
陈皮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去看二月红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他只是安静地仰头,看着这个为自己而失控,为自己而恐惧的男人。
陈皮叹了口气,抬起手,覆上二月红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师父。”
陈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我怕死。”
他坦然承认,目光却没有半分退缩。
“但我更怕,活得不像个人样。”
他拉过二月红那只流着血的手,不顾上面的瓷片和滚烫,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
咚,咚,咚。
强健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一下一下,撞击着那个快要疯掉的男人。
陈皮盯着二月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规矩里,被张家本家那种怪物当成蝼蚁,想踩死就踩死。”
“你唱的是英雄末路,霸王别姬。”
陈皮的眼神里,燃起一簇疯狂的火焰。
“但我不想活在戏里,不想眼睁睁看着霸王自刎,看着虞姬血溅乌江。”
“我不想看着这万里江山,都变成别人的戏台,任人作践!”
他不是在说戏。
二月红听懂了。
他唱了半辈子的戏。
唱那楚霸王乌江自刎,唱那万里江山易主,唱那英雄末路,血染斜阳。
可戏台上的血,是假的。
霸王身上的伤,是红彩画的。
台下的看客流再多眼泪,散了戏,依旧是回到自己的人间烟火里。
但陈皮不是。
陈皮说的,是这个血淋淋的人间。
是那樱花国的铁蹄,已经踏碎了东三省的白山黑水。
各国列强更是磨刀霍霍,觊觎着整个华夏。
是那南京城里的高官们,依旧在歌舞升平,视北方的哀嚎为无物,却举起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
而陈皮口中的那股“星星之火”,在s时下大众看来,是什么?
是报纸上被轻蔑地称作“赤匪”的乌合之众。
是注定要被剿灭的癣疥之疾。
是逆天而行,是螳臂当车,是飞蛾扑火。
陈皮,他的陈皮。
这个他想用尽一生去护住,想用红府这座牢笼锁住的少年。
竟然要拉着长沙布防官,拉着九门,拉着他二月红,一起跳进那片焚身烈火里。
去赌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毫无胜算的明天。
这一瞬间,一股比恐惧更深沉的寒意,从二月红的四肢百骸涌起,冻住了他的血液。
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圈住的是一只桀骜不驯的狼崽,只要拔了牙,磨了爪,就能永远留在身边。
可他现在才看清。
他怀里的,哪里是什么狼。
分明是一只浴火而生的凤。
它的骨子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烈焰,它的宿命就是翱翔于九天,焚尽这旧日的山河。
而他二月红,不过是凡尘俗世里,一个痴迷于它羽翼的伶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冲向那轮足以将它化为灰烬的烈日,却连伸出手,都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陈皮不是在说戏。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做笔,用这破碎的山河做纸。
要重写这出戏的结局。
陈皮按着他的手,力道更重了些,几乎要将那只手嵌入自己的胸膛。
“师父,我读的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
“我只知道,天要塌了,与其等着被砸死,不如豁出去,亲手把它撑起来!”
“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而我们,恰好有一些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