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陈皮:老子打破笼子的方法有九种(1/2)
二月红的手,还在流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渗进陈皮的衣襟。
他没抽回手,也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陈皮。
那双总是清冷含情的凤眸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恐惧,愤怒,无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良久。
他那只揪着陈皮衣领的手,松开了。
不是妥协。
是无力。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陈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师父……”
陈皮的声音软了下来。
二月红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那只还在淌血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陈皮,你赢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拦不住你。”
“从来都拦不住。”
陈皮心头一紧,刚想开口。
二月红却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阻止了他所有要说的话。
“我只有一个要求。”
二月红抬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锁住陈皮。
“带上我。”
“不管你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去赌什么狗屁的明天。”
“带上我。”
“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可那份平静之下,是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的决绝。
陈皮喉咙发紧。
他想说,太危险。
他想说,你还有红府,还有戏班子,还有那么多人指着你吃饭。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二月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毁灭的执拗。
那种执拗,在幻境里,他见过。
这个人,真的会跟他一起死。
陈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疯狂的火焰,沉淀成了更坚硬的底色。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拉着二月红那只受伤的手,转身就往内室走。
“师父,我们先去包扎。”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二月红没挣扎,任由他拉着。
穿过前厅与内室相连的雕花月亮门,绕过那架绣着百鸟朝凤的苏绣屏风。
内室比前厅更暖。
角落的铜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散发着融融暖意。
空气里飘着二月红身上惯用的冷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陈皮一言不发,拉着二月红在沙发边坐下。
他转身,熟门熟路地从多宝阁下面的抽屉里,拎出一个棕褐色的皮质药箱。
药箱很旧,边角磨得发亮,是红府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纱布、剪刀、镊子,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瓷瓶,这些都是陈皮换过的。
陈皮蹲下身,单膝点地,将药箱放在脚边。
他拉过二月红那只受伤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但他低头查看伤口时,侧脸的线条紧绷,眼神专注得吓人。
二月红的手很漂亮。
骨节匀称,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此刻,掌心却一片狼藉。
锋利的碎瓷片深深扎进皮肉里,边缘翻卷,混合着滚烫的茶水,烫出了一片刺目的红。
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陈皮深色的裤子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忍着点。”
陈皮的声音很低。
他没抬头,拿起消毒用的镊子,用旁边酒壶里的白酒冲了冲,然后用镊子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嵌着碎瓷的皮肉。
镊子碰到伤口的瞬间,二月红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他没出声,也没缩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陈皮。
看着这个平日里乖张暴戾,杀人不眨眼的少年,此刻蹲在他脚边,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为他处理这微不足道的伤口。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陈皮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动作很稳。
稳得不像他这个人。
镊子夹住一块稍大的碎瓷,轻轻一拔。
“嘶……”
二月红倒抽一口冷气。
陈皮手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放得更轻了。
他低下头,继续。
一块,两块,三块……
细小的瓷片被一一取出,放在旁边备好的白布上。
每取出一块,陈皮就用沾了白酒的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茶渍。
白酒刺激伤口,疼得钻心。
二月红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陈皮立刻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命令。
但握着二月红手腕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力道却控制得很好,既不会让他挣脱,也不会弄疼他。
清理完碎瓷,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掌心一道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边缘被烫得发白。
血还在流。
陈皮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那是红府秘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有奇效。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又是一阵刺痛。
二月红抿紧唇,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皮没看他。
撒完药,他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包扎。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仔细。
先用纱布覆盖伤口,然后一圈一圈,将二月红的手掌缠绕起来。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二月红的手背。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包扎到最后,需要打结。
陈皮低头,用牙齿咬住纱布一端,另一只手配合着,系了一个结实又不会太紧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但他没放开二月红的手。
反而将那只包扎好的手,轻轻托在自己掌心,低头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二月红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陈皮……”
他刚开口。
陈皮却忽然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戾气和算计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清晰地映出二月红有些苍白的脸。
“师父。”
陈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我这么做,是不想有一天,樱花国的人踏进长沙城,逼着你给他们唱戏。”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可就是这份平静,一针见血,精准无比地,刺痛二月红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二月红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会的。
想说,有张启山在,长沙城不会破。
想说,就算真破了,我也有办法。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皮说的,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是血淋淋的,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二月红唱了半辈子戏,也盗墓了半辈子。
他在戏台上,扮过亡国的君王,扮过被俘的将军,扮过在异族铁蹄下苟延残喘的伶人。
他唱他们的悲,唱他们的恨,唱他们的不甘和屈辱。
可那都是戏。
散了场,他还是红府二爷,是九门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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