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暗度陈仓(2/2)
他高低得算一卦。
齐铁嘴小心翼翼地吹开水面的热气,小口小口地将温水咽下,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他郑重地将搪瓷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对面,张启山擦拭勃朗宁的动作没有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默认了他的行为。
得到默许,齐铁嘴立刻从怀里的布包里,摸出了三枚包浆温润的铜钱。
那三枚铜钱一上手,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的畏缩和絮叨一扫而空,眼神变得专注而凝重,就连呼吸都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这狭窄摇晃的车厢,仿佛瞬间成了他的道场。
“天灵灵,地灵灵……”
齐铁嘴嘴唇翕动,念念有词,声音被火车的轰鸣掩盖,却奇异地透着一股安神的力量。
他双手合十,将铜钱拢在掌心,闭目摇晃。
“哗啦……哗啦……”
铜钱在掌心碰撞,发出的声响清脆又沉闷。
张启山擦枪的手,停了下来。
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齐铁嘴那张因紧张而绷紧的脸上。
齐铁嘴猛地睁眼,手一扬!
三枚铜钱跌落在油腻的桌板上,旋转着,跳动着,最终归于沉寂。
齐铁嘴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卦象上。
下一秒,他脸上那点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齐铁嘴声音发颤,猛地伸手想要把那三枚铜钱收回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吉利的东西。
“怎么?”
张启山手上动作一顿,“咔哒”一声,弹夹归位。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黑洞洞的枪口,落在齐铁嘴惨白的脸上。
“是大凶?”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回想这卦象,手指都在抖。
“佛爷,这不是大凶那么简单。”
他凑近张启山,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鬼神一般。
“坎下离上,水火未济。但这中间的爻变……怎么会是这样?”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三枚铜钱呈现出的诡异排列,“这种卦象,我还是在书上看的,这是‘百鬼夜行’之相啊!”
张启山眉头微皱:“百鬼夜行?”
“卦象显示,咱们此去广西,那是阴阳颠倒,生门紧闭。”
齐铁嘴急得满头大汗,抓着张启山的袖子。
“佛爷,这卦象里透着一股子邪气。”
“老八,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鬼神。”张启山平静地问道。
听到这个鬼神两个字,齐铁嘴哆嗦了一下。
“这卦象里显示,有一股子不属于人间数理的力量,正在搅乱天机。”
“不是鬼神,能是什么?”
齐铁嘴越说越怕,恨不得现在就跳车回长沙摆摊算命去。
张启山沉默了。
他放下枪,伸手捏起桌上的一枚铜钱。
铜钱冰冷,带着岁月的蚀刻。
“老八。”
张启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我都清楚,从樱花国人那列火车开进长沙那一刻起,咱们就没有退路了。”
他将铜钱在指间翻转,目光深邃如渊。
“矿山下面的东西,张家古楼的秘密,两者,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张启山看着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点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抓挠。
“张家本家的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不弄清楚,我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
张启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眼神冷冽得可怕。
“但我张启山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冒险。”
他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的齐铁嘴,语气不容置疑。
“收起你的卦。天命若是不公,那我就改了这天命。”
“这一趟,哪怕是百鬼夜行,我也要踩着鬼头过去,看看这终点到底是什么。”
齐铁嘴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的男人,最终只能苦笑一声,颓然地瘫倒在铺位上。
“得,我就知道劝不住您。我这哪里是铁嘴仙,分明就是上了贼船的倒霉鬼……”
火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钻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地底深处的咀嚼。
……
与此同时,在前方几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红家的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长蛇,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头车的后座上。
陈皮正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突然。
“阿嚏!”
陈皮忽然很轻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那双刚被伐经洗髓过的桃花眼,在昏暗中愈发清亮,带着一层水汽。
“怎么?谁在背后念叨你?”
“除了咱们那位日理万机的张大佛爷,还能有谁。”
陈皮懒洋洋地应着,并未睁眼。
他转过头,脸颊在二月红的肩窝处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野兽。
车窗外,浓稠的夜色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泥泞的道路。
陈皮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个残忍又兴奋的弧度。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线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
“师父,你说广西那十万大山,藏着的那些‘老东西’……”
“够不够我磨磨这新换的牙口?”
二月红微微一笑。
他太清楚陈皮话里的“老东西”和“磨牙”是什么意思了。
二月红已经引气入体,那些古董在他眼中也是不同的。
陈皮,根本不是把此行当成什么凶险任务,而是当成了一场狩猎。
一场饕餮盛宴。
二月红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三分无奈七分纵容,没好气地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交叠的腿。
“睡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再敢胡说八道,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自己走到广西去。”
“遵命,我的好师父。”
陈皮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二月红的背上。
他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臂,将二月红整个都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对方的头顶。
车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车轮碾过积水的沉闷声响。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