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满营兄弟惨死化灰(1/2)
地宫塌陷的轰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那片废墟,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弱,像是给这片湘西大山蒙上了一层惨淡的灰纱。
按理说,劫后余生,怎么也该有几分松快。
可当他们走到红家这几日临时驻扎的营地时,一股让人天灵盖发麻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表情。
太静了。
这里明明驻扎着红家最精锐的十六名棍奴,还有负责后勤的伙计,加起来二十几号人。
可现在,别说人声,连清晨山林里该有的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诡异地看不到一丝血迹,也没有一只苍蝇敢在这里飞舞。
“师父……”
“不对劲。”
陈皮走在最前面,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不需要他说,二月红的脚步已经乱了。
前面的哨岗旁,几个身穿红家号衣的身影正或坐或站。
乍一看,他们似乎还在尽职尽责地警戒。可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晨光,陈皮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人,全都睁着眼。
但眼眶里早已没了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深坑。他们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枯草般的灰败色,像是被风干了几十年的老腊肉,身上的衣服空荡荡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小五?”
二月红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坐在石头上的人。那是跟了他三年的伙计,前天还笑着说这次回去要娶媳妇。
二月红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二爷别碰!”齐铁嘴猛地惊叫出声,想要阻拦。
晚了。
二月红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名叫“小五”的伙计的肩膀。
“哗啦——”
没有倒下的声音,也没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看似完整的“人”,就像是一堆烧尽的纸灰,瞬间崩塌、粉碎。
灰白色的骨粉混合着干瘪的皮屑,散落了一地。
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紧接着,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那十几个保持着警戒姿势的红家棍奴,在一阵微风拂过之后,齐齐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二十几条鲜活的人命,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地上薄薄的一层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二月红的手僵在半空,向来挺拔的背脊,此刻竟在微微颤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映着满地的骨粉,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结,变得比万年玄冰还要冷硬。
“呕——”
齐铁嘴再也忍不住,扶着一棵枯树干呕起来,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作孽……这是作大孽啊!”齐铁嘴一边吐一边哆嗦着说道,“这根本不是杀人,这是‘吃人’!这是邪术造成的!”
“那个石坚……那个老畜生!”
齐铁嘴脸色惨白,指着那一地骨粉。
“他们是在一瞬间,被那老道抽干了三魂七魄和全身精血,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了,这是,魂飞魄散啊!”
张启山站在一旁,此时的他虽然恢复了神智,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看着眼前的惨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愧疚与暴怒。
“二爷,此事……”
张启山刚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佛爷不必多言。”
二月红缓缓直起身,他没有回头,只是动作极轻、极郑重地,对着那一地骨粉,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笔血债,算在茅山头上,也算在我二月红教徒无方、护卫不力的头上。”
二月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陈皮站在旁边,看着满地的灰烬,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虽然他平时看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顺眼,甚至对红家这些规矩森严的家丁也没什么好感,但这种死法,还是突破了他的底线。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刀片划过这片死寂的坟场。
陈皮用靴尖碾开脚下一块碎石,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嘲弄与恶意。
“名门正派,呵。”
陈皮的声音里结着冰碴子,“为了自己那点虚无缥缈的仙缘,把活人当柴火烧,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看见师父的肩膀在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悲恸。
“师父,别看了。”
陈皮上前一步,不是安抚,而是近乎粗暴地,用自己的身体彻底挤开了二月红的视线,将那满地骨灰隔绝在外。
“既然那老杂毛已经被佛爷废了,也算给他们陪葬了,黄泉路上不孤单。”
他的声音压低,凑到二月红耳边,带着一股子嗜血的戾气。
“不过师父,这事儿没完。”
“我刚在那老杂毛身上,摸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陈皮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黑龙图腾的令牌,在二月红眼前晃了晃。
“不管他是茅山,还是背后之人……”
“这笔账,我一笔一笔地,给他们刻在骨头上。”
“不把他们祖坟刨了,不把他们满门屠尽,我陈皮的名字,倒过来写!”
滔天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缓缓覆上了他握着令牌的手背。
二月红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里面却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被烈火焚烧过后的、一片死寂的灰烬。
那股子温润儒雅的气质,仿佛连同那些伙计的骨灰一起,被风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淬了寒冰的冷。
“陈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陈皮心头那股子暴虐的邪火,被这冰凉的触感一浇,竟奇迹般地压下去几分。
“仇,要报。”
二月红看着他,一字一顿。
“但不是现在。”
“更不是用这种玉石俱焚的蠢法子。”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陈皮紧握的拳头,一根一根地,强硬地掰开。
“我要他们,生不如死。为今日之事,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而你……”
二月红的目光,终于从那片骨灰地,移回到了陈皮的脸上,那片死寂的灰烬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担忧。
“你要好好活着。”
“你的命,比他们的命,都金贵。”
陈皮闻言心下一松,脸上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老杂毛还有没有什么徒子徒孙藏在暗处。”
张启山和齐铁嘴也没说什么,这个地方,确实不好久待。
万幸的是,在营地的后方,一辆挂着红家“红”字徽记的黑篷马车,竟然完好无损。
两匹枣红马正在悠闲地啃着地上的枯草,偶尔打个响鼻,似乎对周围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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