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片胡杨林(1/2)
胡杨林的阴影随着日头西斜越拉越长,慕华强踩着满地鳞片状的树皮往深处走。被焊在水壶上的搪瓷残片随着步伐轻叩壶身,叮叮的声响竟与勘探队柴油机的节奏暗合。风掠过树冠时,半枯半荣的枝叶各自发出不同音调,宛如一支古埙与羌笛合奏的塞外曲。
他在第三棵双色胡杨下停住脚步。树干朝南的裂痕里卡着半枚铜制齿轮,青绿的铜锈间隐约可见五角星纹样。慕华强用随手捡拾的干枯树枝轻敲树干,中空的回响惊起两只沙鸡。当他把齿轮收入背包时,发现树根处散落着几粒骆驼刺种子——有人刻意在此做过标记。
暮色四合时,慕华强在红柳丛边搭起帐篷。
远处传来驼铃声,叮叮当当混着西北腔的吆喝:后生!借个火!裹着羊皮袄的老汉牵着头白骆驼,烟袋锅在暮色里明灭如星。骆驼背上捆着成麻袋的罗布麻,枝叶间还沾着孔雀河的泥浆。
顺着干河道往西,老汉就着慕华强的防风火柴点烟,有座石头城。他布满裂口的食指在沙地上画出简易地图,六十年代那会儿,戴白口罩的兵娃娃们在里头敲敲打打...烟灰落在地图某处,恰好是慕华强白日所见铁丝网的位置。
后半夜起了风,帐篷被刮得猎猎作响。慕华强就着手电光研究齿轮,铜锈在放大镜下显露出细密纹路——是某种机械零件的编号。风声里忽然掺进金石之音,他掀开帐帘,看见月光下沙粒正沿着某种规律跳动,仿佛地下有巨轮转动。
次日破晓,慕华强按老汉的指引找到干涸的河道。龟裂的河床上散落着鱼骨化石,贝壳残片在晨光中泛着虹彩。转过砂岩形成的天然屏障,他望见半埋在沙丘中的拱形建筑群。混凝土墙体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某种特殊爆破形成的痕迹。
在坍塌的岗亭里,慕华强找到本糊满沙土的《工程日志》。泛潮的纸页上,1967年5月3日的记录赫然在目:...定向爆破实验成功,但冲击波导致3号观测井偏移...日志末尾一行因为风蚀的严重,已经看不清记载着什么信息了,不过根据前文推测应该是相关的参数。
慕华强找了一处背阴的地方,怔怔地把手里的日志翻来倒去的看了好一通,虽然时间过去久远,但直接告诉他这些东西很是珍贵,既然被自己发现了就得好好的保存下来,与其让它在这戈壁里被黄沙掩埋,倒不如充分地发挥应有的价值,哪怕自己用不上但总有地方让它重新绽放光彩的时机。
正午的烈日将废墟烤出波纹,慕华强倚在断墙阴影里,把军用水壶捏得咯吱作响。父亲书房里那盏深夜亮着的台灯、锁在抽屉里的图纸、总带着机油味的手指,此刻都化作沙粒硌在心头。
他忽然想起考上大学离家的前夜,父亲将一条崭新的毛毯塞进他行囊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唉,这日子过得真是够快的,一晃眼自己都已经大三了,想想这几年的寒暑假就没有主动的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哪怕平日里写封信都没有,搞的好像完全忘了他们存在似的,一想到这慕华强心底都有点自责了。
慕华强在古城遗址高处远眺,沙海在暮色中呈现出血珀般的色泽。成群的野骆驼沿新月形沙丘脊线移动,它们的剪影与汉代烽燧遗址重叠,恍若千年前的商队穿越时空走来。风蚀岩柱间,几只沙狐正在争夺半截肉食,时不时发生一番激烈的撕咬,想在这严苛的荒野生存下来,相互的争抢甚至搏命互斗其实每天都在上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嘛!
要想不成为别人的猎物那首先得壮大自身。
慕华强站在沙丘高处远远观望着这一切,片刻之后待大地复又恢复固有的死寂后才敢离开这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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