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雪泥鸿爪(1/2)

融雪从屋檐滴落的声音,像古老计时器般规律。面庞略显稚嫩的山上彻也跪在廊下擦拭地板,抹布划过木纹的声响与远处卡式录音机的磁带转动声交织。父亲生前录制的那卷温泉介绍磁带已经出现颤音,就像这座有着七十余年历史的旅馆,总在细微处显露疲态。

洋子近日总在佛龛前待得很久。新供的鎏金佛像旁,悄悄多了一沓当票。彻也打扫母亲房间时,发现衣柜里少了几件丝绸和服,取而代之的是百货公司的促销宣传册。册页间夹着张合影:十年前的盂兰盆节,全家穿着浴衣在庭院放烟花,父亲手中的线香花火划出金色的弧线。

三月的倒春寒比往年更凛冽。温泉的热气在晨雾中结成白霜,覆在石灯笼上。彻也清点仓库库存时,发现装清酒的杉木桶空了大半——往年这个时候,本该为赏樱季备足存货。

洋子开始接一些零散的缝纫活。彻也深夜经过茶室,常看见母亲在灯下缝制和服,老式缝纫机的哒哒声像疲倦的叹息。有次他注意到,母亲正在改制的正是她最珍重的那件和服,衣襟上的家纹被小心地拆下,收进桐木盒里。

“你哥哥的复健费用……”某个雨夜,洋子望着账本突然开口,却又戛然而止。雨点敲打芭蕉叶的声音填满了沉默。彻也默默把新学期教材费的催缴单塞进数学书里,书页间还夹着去年用红叶做的书签。

四月燕子归来时,旅馆迎来了罕见的台湾团客。彻也帮忙搬运行李时,听见领队用日语感慨:“这样的老旅馆,在台北早就拆建成大楼了。”客人们在温泉池边拍照,闪光灯惊动了池里的锦鲤。

团客中有个与彻也年纪相仿的少年,总抱着笔记本电脑。某晚彻也送茶点时,看见屏幕上的三维设计图——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现代建筑模样。“我父亲是开发商,”少年递来一罐台湾茶,“他说这种木造建筑维持不了几年了。”

那晚彻也梦见父亲。梦中的父亲还在擦拭温泉招牌,忽然转头对他说:“有些东西,就像雪地上的脚印,太阳出来就会消失。”醒来时,月光正照在录音机上,磁带不知何时走到了尽头。

五月黄金周,旅馆意外满房。彻也忙得脚不沾地,端盘子的手腕被热汤烫出红痕。洋子破例开了珍藏的梅酒,客人们醉后的歌声飘过纸门。但热闹散去后,空酒瓶堆在后门,像狂欢后的残骸。

彻也在仓库发现父亲的学生帽。昭和年代的帽檐已经软化,内衬用墨水写着“早稻田大学”。他想起去年整理遗物时,母亲烧掉了所有入学文件。“旅馆是祖业,”当时洋子盯着火盆说,“读书改变不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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