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雪泥鸿爪(2/2)
雨季来临前,彻也把受潮的榻榻米搬到庭院晾晒。水汽蒸腾中,他瞥见母亲在账房擦拭一个相框——那是父亲大学时代的照片,穿着学生服的父亲站在银杏树下,笑容明亮得刺眼。
六月梅雨缠绵,旅馆的入住率又跌回冰点。某个闷热的午后,彻也听见母亲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利息能不能再宽限……”话音被突然的雷声吞没。闪电照亮佛龛,新佛像的眼睛反射出冷光。
彻也开始在便利店打工。夜班时,他常望着监控屏幕发呆——画面里的便利店灯光明亮,货架整齐,与旅馆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店长是个东京来的年轻人,总说“这种乡下地方留不住人”。
生日那晚,洋子做了茶泡饭。米饭上的梅干摆成笑脸形状,就像童年时那样。但彻也注意到,母亲手腕上那只戴了二十年的玉镯不见了。雨声渐密时,录音机突然卡带,父亲的声音扭曲成断续的音节:“未来……要……”
七月初,台风过境后的傍晚出现了双彩虹。彻也站在庭院里,看见彩虹一端落在旅馆屋顶,另一端消失在远山之后。洋子难得地坐在廊下喝茶,暮色把她眼角的细纹染成金色。
“你父亲说过,彩虹是联结现世和黄泉的桥。”洋子忽然开口。她手中的茶杯是父亲最爱的乐烧茶碗,釉色像雨后的天空。彻也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雷雨后带他找彩虹,说彩虹尽头埋着龙神的宝物。
夜深时,彻也打开父亲的学生帽,在内衬夹层发现一张褪色照片:年轻的父母站在未完工的旅馆前,身后挂着“新筑祝”的横幅。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昭和63年,我们的新起点。”
台风带来的积水映着月光,彻也的影子漂浮在水洼里,随着涟漪轻轻晃动。他想起便利店店长的话,又想起台湾少年展示的建筑图。录音机里,父亲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温泉介绍,但某个瞬间,彻似乎听见了磁带背景里的蝉鸣——那是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旅馆招牌在夜风中轻微摇晃,百年杉木发出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