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平稳让渡（1/2）

纳米比亚的烈日，将意大利观测站的周边的空气炙烤的滚烫，灰褐色的尘土不时倒腾起股股烟雾，在微风的作用下扭曲出螺旋形状。马塞洛·马斯楚安尼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凝结着一层令人不悦的油脂。他刚结束了一通与罗马的、令人无比沮丧的越洋电话。

不是打给罗伯特——那个他曾经鞍前马后效忠，如今却连电话都难以接通的顶头上司。这次，他联系的是总部装备司的一位旧识，试图为观测站申请一批急需的备件，特别是那些老掉牙的数据记录仪易损的磁头。

“马塞洛，我的老朋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歉意，“你知道现在的预算情况……‘伽利略’计划占用了绝大部分资源，你们这种海外辅助观测站……唉，维持基本运转就好。至于那些老型号的磁头，生产线早就停了，库存也清得差不多了。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设备升级……”

“升级？”马塞洛几乎要冷笑出声，强压着怒火，“用我每年还不够支付你们总部一个月空调电费的预算来升级吗？”他仿佛能看到对方在罗马舒适的办公室里，耸耸肩，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很抱歉，马塞洛，真的。我会尽量帮你再找找，但别抱太大希望。”

通话在虚伪的客套中结束。马塞洛重重地放下听筒，感觉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力与愤懑的情绪再次攫住了他。罗马，那个他日思夜想渴望回去的权力中心，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冷漠。他被困在这里，守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像一艘正在缓慢沉没的破船上的船长，眼睁睁看着甲板一寸寸被海水淹没，却连一块像样的修补材料都要不来。

他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那片起伏的红土地。在那里，那个中国人的观测站像一颗顽固的钉子，牢牢嵌在大地上。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边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不是绝望的维持，而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像一根细刺，扎在他骄傲的心上。

他想起了前几天，自己这边一台关键的数据记录仪终于彻底罢工，原因正是磁头老化磨损。他手下那几个技术员，除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就是建议申请报废。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安插在本地人中的眼线回报，那个中国观测站似乎也在为线缆问题发愁，但他们没有等待，而是……拆解了之前意大利人留下的废弃线缆，自己动手改造、焊接。

“真是群野蛮人……”马塞洛当时不屑地嗤笑，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那种就地取材、解决问题的原始能力和果断，是他和他所代表的、依赖标准化流程和充足后勤的体系所缺乏的。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来自罗马的私人信件。朋友在信中用隐晦的词语告诉他，他妻子的那个“情人”，似乎与罗伯特所在的派系走得很近，甚至可能在罗伯特若倒台后捞到些好处。这消息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背叛！事业上的停滞与家庭的无耻背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发狂。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不仅被上司抛弃，被时代遗忘，甚至在自己的婚姻里，也成了一个可怜的、被蒙在鼓里的失败者。

“你们……都会付出代价！”他对着窗外空无一人的沙漠低吼，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但代价是什么？怎么让他们付出？飞回罗马大闹一场？那只会让他失去这份仅剩的、提供收入和社会身份的工作。他发现自己除了在这片沙漠里无能狂怒，竟然什么实质性的报复也做不了。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一天下午，观测站迎来了两位意外的“访客”——方舟和潘阳。他们是步行过来的，带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工具箱。负责安全的下属紧张地跑来汇报时，马塞洛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和警惕。

“他们来干什么？炫耀吗？”他阴沉着脸，“让他们进来。”他倒要看看，这些中国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舟和潘阳被带了进来，他们穿着朴素的工装，脸上带着被沙漠阳光灼烤的痕迹，但眼神清澈而镇定。潘阳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

“马斯楚安尼先生，”方舟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我们遇到了一点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他打开工具箱，里面是一些精密的焊接和测量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马塞洛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