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一样的信件(1/2)

雪化后的村子,路成了泥塘。

日头晃晃地照着,湿漉漉的光反在满地水洼里,空气吸进肺,是混着土腥的冷。

苏枝意扫净院子里最后一片残雪,刚直起腰,就听见了那“突突”声。

墨绿色的拖拉机碾着泥泞过来,在院门外熄了火。

邮递员跳下车,军绿棉帽护耳裹着脸,只剩鼻尖和颧骨冻得通红。

他拍打着邮包上的泥点,抬头问:“苏枝意同志是住这儿?”

“是。”苏枝意放下扫帚,走过去几步。

“可算找着了!”邮递员摘了帽,头发压得扁塌,“年根儿大雪封了山,信全压着。

路刚能走车,就赶紧送。”他语速快,手指向车斗里堆在一处的那摞,“你的信,包裹,还有两张汇款单,得签字。”

苏枝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属于她的那堆,在杂乱的车斗里显得格外齐整,却也格外多。

几封信,大小不一的包裹,还有夹在硬壳本子里的汇款单。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眼神定了定。

温玲玲也闻声出来了,棉袄扣子还没扣齐,接过自己的小包裹和信,就倚在门边,迫不及待地拆看,嘴角抿着笑。

苏枝意没急着动。

等邮递员把东西一件件递来,或搁在干燥的石墩上,她才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冰冷的包裹外壳,或是粗糙的纸质信封,都是稳稳的。

“苏枝意信四封,包裹三个,汇款单两张,齐了。”邮递员核对着。

苏枝意接过笔,在单据上签名。

字迹端正,笔画清晰,不见潦草。

“得嘞!”邮递员收好本子,转向温玲玲,“温同志,你的也在这儿了。”

温玲玲忙点头,已沉浸在信纸里。

邮递员重新戴上帽子,爬上拖拉机。

摇柄响动,“突突”声再起,笨重的铁家伙掉头,碾着来时的车辙,渐渐远了。

院门口静下来。

泥地上是深深的车轮印,空气里浮着未散的柴油味。

温玲玲看着信,偶尔低低“呀”一声。苏枝意没打扰她,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堆东西上。

她先没去碰信,而是俯身整理包裹。

最大的土布包裹,解开麻绳,掀开旧布,甜软的枣糕味混着炒花生的焦香散出来。

奶奶的手笔。她将枣糕重新包好,动作不疾不徐,抽出里面夹着的信纸,叠好,放在最上面。

第二个是牛皮纸方盒。

拆开,木匣里躺着支狼毫笔,竹杆暗紫,尾端刻着小小的“苏”字。爷爷给的。

她指尖抚过笔杆,触感温润光滑,随即盖上木匣,同样将底层的便条取出,与奶奶的信纸叠在一处。

第三个旧报纸包裹,解开,红绒布衬着一枚金澄澄的奖章。

五角星,麦穗,沉甸甸的。

大哥的信折得方正,压在下面。

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刚硬的字,又看了一眼奖章,便用绒布仔细包好,与信放在一起。

最后是二哥苏阳的信。

信封鼓囊,捏着里面有硬物。

她拆开,除了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果然滑出一本没封皮的薄册子。

她只瞥了一眼封面内页,便合上,将书重新塞回信封,压在其他信件下面。

整个过程,神色如常,唯有放回时,手指略微收紧了一下。

两张汇款单,她拿起来看了看数额和附言。爷爷的,大哥的。看完,便归拢到那叠信纸上。

此时,石墩上只剩下那四封信了。

爷爷的,奶奶的,二哥的,还有……那封最薄的,牛皮纸信封,钢笔字清峻工整。

她将前三封按顺序叠好,拿起,转身走向屋里。

温玲玲还沉浸在远方来信中,没留意她的动作。

屋里光线稍暗。

苏枝意在靠窗的桌前坐下,将爷爷、奶奶、二哥的信逐一拆看。

读得很慢,目光逐行移动。

看到有趣处,唇角会极细微地弯一下;读到叮嘱,便轻轻点头。

看完一封,便按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回信封,摆在桌角一侧。

三封信看完,桌上整整齐齐排着三个空信封。

她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的枝丫上。片刻后,才伸手,拿起最后那封薄信。

捏在指间,确实很轻。

信封口粘得平整。她用桌边的小裁纸刀,沿着封口边缘,平稳地划开。

里面只有一页信纸。普通的横格纸,对折着。

她展开。

第一行,只有三个字:

“苏枝意”。

笔锋清晰,墨色匀净。下面是空白的横格线,一行,一行,直到纸尾。再无别的字迹。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风掠过枝头,呜呜的,很轻。屋檐化雪的水珠,间歇地滴落,砸在下面的瓦罐沿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嗒、嗒”声。

她的手指捏着信纸下方,指节微微有些白。目光从自己的名字上抬起,移到那片空白上,又落回名字上。如此反复两次。

然后,她将信纸缓缓按原折痕折好。边缘对齐,压平。放回信封。信封放在那三封家信的旁边。

四封信,排成一列。最右边那封,显得格外薄,也格外安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泥泞的村路。拖拉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道蜿蜒的车辙,在午后晃眼的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色。

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摊开的包裹和信纸。

枣糕收进橱柜,笔匣放入抽屉,奖章用红绒布仔细包好,连同大哥的信,锁进自己的小木箱里。

二哥的信和那本薄册子,压在了箱底。汇款单夹进常用的笔记本内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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