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一样的信件(2/2)
最后,那四封信,她拿起来,走进里屋,放到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院中。温玲玲刚读完信,正抱着包裹,脸上红晕未褪,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枝意,你家里寄了这么多好东西呀。”温玲玲语气羡慕。
“嗯。”苏枝意应了一声,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将方才拖拉机轮子溅到门口的泥点,一点点扫开。
动作平稳,力道均匀。
泥点混着雪水,扫起来有些粘腻。
她扫得很仔细,直到门口那片青石地面,恢复原本的干净。
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喔”地叫了一声。午后的阳光,又偏移了些许角度。
扫净了泥点,苏枝意将扫帚依回墙角,正待转身,那熟悉的“突突”声竟去而复返,由远及近。
她抬眼望去,还是那辆墨绿色的拖拉机,颠簸着折了回来,在院门外停住。
邮递员没下车,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脸颊被风吹得更红了些,扬着声音喊道:“苏同志!对不住,还得打扰一下!刚发现落了份要邻村转交的通知在你这片儿,我得拿上!”
“不碍事。”苏枝意摇摇头,忽然心念一动。
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同志,能否稍等片刻?我有几封回信,想麻烦你顺路带走。”
邮递员显然没料到这请求,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点头:“成啊!正好我这儿还得理理单子,不急这一会儿。就是这外头风硬,我车上等着就行。”
“屋里暖和,进来等吧。”苏枝意侧身让了让,语气不容推拒似的平静。
邮递员挠挠头,憨厚一笑:“那……就打扰了。”他熄了火,跳下车,跟着苏枝意进了堂屋。
苏枝意给他倒了碗热水,指了指靠墙的板凳,“请坐。”自己便转身进了里屋,掩上了门。
屋内安静。她很快在桌前坐下,铺开信纸,研墨润笔。
给爷爷奶奶的信,先报平安,字迹端正,语气平实,提到枣糕香甜,毛笔会勤加练习,勿念。
给大哥的信,简短,谢过奖章与汇款,叮嘱他保重。
给二哥的信,也只略提乡下近况,嘱咐他行事谨慎,那本无封皮的书,在信里只字未提。
这几封信写得很快,是她一贯的风格,简明扼要,情绪妥帖地收在字句后面。写完,封好,放在一边。
最后,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封是干净的白色,没有落款。
她捏着它,指尖停顿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信封上工整地写下部队的地址和“贺祈宸同志收”。
做完这些,她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静静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一小叠回信上,最上面是那封白色的。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屋里只有她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终于,她站起身,将所有回信拢在手中,打开门走了出去。
邮递员正捧着碗暖手,见她出来,立刻放下碗站起身:“写好了?”
“嗯,麻烦你了。”苏枝意将几封信递过去,动作稳当。
只是在递出那封白色信件时,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递出的速度似乎比先前快了一分,语气却依旧平稳,“这几封都是。”
邮递员接过,大致看了看地址,塞进随身挎着的邮包,“放心吧,一准儿送到!”他拍拍邮包,喝光了碗里剩下的水,“那我真走了,路还远着呢。”
“路上小心。”苏枝意送他到院门口。
拖拉机再次发动,“突突”地冒着黑烟驶远了,这一次,再没有折返。
苏枝意站在门口,望着那车影消失在村路尽头,直到声音也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檐下的冰凌又化了一截,水珠“嗒”地落下,没入泥地,不见痕迹。
她转身,掩上了院门。
另一边黑省某军区,二月末的风依旧凛冽。
贺祈宸刚结束团里的战术复盘会,军帽下的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专注。
通讯员在走廊叫住了他,递上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
“贺团长,您的信。”
贺祈宸接过,指尖触及信封,冰凉。目光落在清秀工整的字体上——是她的字。
心口某处,像被这北地的风吹开了一道细微的缝。他颔首道谢,捏着信,没有停留,大步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暖气扑面。他脱下大衣挂好,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
窗玻璃上凝着寒霜,模糊了外面操场上正在收操的士兵身影。他用裁纸刀平稳地裁开信封。
抽出信纸,果然只有一页。展开。
事情已经处理,不知道寄到哪,希望你能来取。
落款是“苏枝意”。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贺祈宸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薄唇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果然。小丫头有了确切的进展,且不放心假手他人。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下这行字时的样子,沉静底下压着事成的稳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信纸被重新折好,放入信封。他没有犹豫,起身,重新穿上大衣,整理了一下风纪扣,推门走了出去。
步伐稳健,军靴踏在走廊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他径直来到师部办公楼,在三楼师长办公室门前停下,敲门。
“咚、咚、咚。”三声,沉稳有力。
“进来。”
贺祈宸推门而入。韩师长正站在窗前看文件,闻声转过身。
“师长。”贺祈宸立正,敬礼。
“祈宸啊,会开完了?有事?”韩师长走回办公桌后,示意他坐下。
贺祈宸没有坐,依旧保持着挺拔的站姿,声音平稳清晰地汇报:“刚刚收到一封急信,是关于之前向您汇报过的、那件委托苏老孙女留意的事情。
现在有了明确进展,需要我亲自去一趟确认并处理。特来请示,需要外出一趟。”
“亲自去?”韩师长在椅子上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他,“黑省那边?吉安公社?”
“是。”贺祈宸的回答简短肯定。
“事情很重要?”韩师长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贺祈宸是他麾下最年轻得力的团长之一,行事素来稳妥有度,能让他接到信就立刻来请假亲自前往,绝不会是小事。
“很重要。关系到前期一项关键工作的收尾和后续安排,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贺祈宸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说明了重要性,又未透露具体细节,这是纪律,也是保护。
韩师长沉吟了片刻。他了解贺祈宸的为人,也隐约知道贺家与苏家的渊源,更清楚贺祈宸口中“关键工作”的分量。“多久?”
“尽量在一周内返回。团里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妥当,由副团长暂代,近期训练计划和重点工作都已交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