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记忆溯回(1/2)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季长歌单膝跪在冰冷坚硬、由无数倒悬黑色巨剑剑尖构成的“地面”上,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刀片,浓郁的九幽死气如同粘稠的墨汁,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手中紧握的那柄石中剑,此刻仿佛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剑身那粗糙的石质纹理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九幽核心的阴寒与狂暴意志,正源源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同化、冻结。
“呜——呜——呜——”
那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号角声,如同九幽的挽歌,在这片上下皆由狰狞黑剑构成的巨大墓穴中回荡。声音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带着一种磨灭一切生机的苍凉与杀伐。
随着号角声,那些构成“地面”和“穹顶”的庞大黑色古剑,其幽暗的剑身上,无声无息地升腾起缕缕凝如实质的黑雾。黑雾翻滚凝聚,化作一个个扭曲而模糊的身影。它们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通体由纯粹的九幽死气与古剑本身的滔天杀意构成,如同披着黑色重甲的幽魂。它们手中,同样由死气凝聚而成的、形态狰狞的巨大剑影缓缓成型,剑锋直指闯入者。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季长歌无法计数。视野所及,上下左右,皆是那跳动着深紫色魂火的冰冷眼窝!那魂火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毁灭意志,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季长歌的护体灵光,狠狠扎入他的神魂!
杀意!粘稠如实质的黑色杀意之潮,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空气凝固,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吼——!”
离季长歌最近的一个黑色剑卫,率先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它那由死气凝聚的巨剑虚影,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卷起一道粘稠如墨的黑色死气风暴,朝着季长歌当头劈落!剑未至,那冻结灵魂、销蚀生机的恐怖剑意已然临身!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季长歌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象征着绝对死亡的黑色剑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那九幽寒意冻僵。手中沉重的石中剑根本无法抬起,体内的灵力在死气的侵蚀下运转滞涩如陷泥沼,识海中青冥剑魂虚影的光芒被压制到了极限,只剩下一点微弱不屈的星火!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源自他胸骨深处、那枚沉寂本命剑格的灼热悸动,猛地炸开!
嗡——!
不是愤怒的嗡鸣,而是一种仿佛被宿命之敌彻底激怒、不惜玉石俱焚的悲鸣!
与此同时,就在那黑色死气巨剑即将斩落的刹那,异变陡生!
季长歌身前不足三尺处,那片由无数倒悬黑色巨剑剑尖构成的“地面”,空间突然极其诡异地向内塌陷!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型黑洞!
“锵——!!!”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剑鸣都要凄厉、尖锐、仿佛能刺穿万古长夜的金属悲鸣,骤然从那个微型空间黑洞中爆发出来!
一道漆黑如墨、却凝练到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剑光,如同蛰伏亿万年的毒龙出渊,从那空间黑洞中悍然射出!它的速度超越了时间的概念,目标并非袭来的黑色剑卫,而是——季长歌紧握着石中剑的右手!
太快了!快得连季长歌的思维都来不及反应!快得连那近在咫尺的黑色剑卫劈落的巨剑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薄纸。
剧痛!一股无法形容的、瞬间超越肉身极限的剧痛,从季长歌的右手掌心猛烈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那道从空间黑洞中射出的漆黑剑光,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布满狰狞锯齿、通体漆黑如永夜、散发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恐怖剑刃残片!它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一种不共戴天的滔天恨意,狠狠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季长歌的右手掌骨!
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溅,就被剑刃残片上那灭绝生机的力量瞬间蒸发、湮灭!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琉璃状,仿佛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熔穿!
“呃啊——!!!”季长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因剧痛和那剑刃残片携带的巨大冲击力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石中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黑剑地面上。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枚深深嵌入他掌骨、如同活物般疯狂汲取他鲜血和生命力的漆黑剑刃残片,在接触到季长歌鲜血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比九幽死气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光芒!
嗡——!!!
季长歌的整个识海,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毁灭星辰!眼前的一切景象——倒悬的黑剑穹顶、密密麻麻的黑色剑卫、流淌的幽冥玄水——瞬间被撕扯、粉碎,化为一片混沌的黑暗!
无数破碎、扭曲、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带着三百年的尘埃与血腥,蛮横地冲垮了他意识的所有堤坝,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时间:三百年前。玄天宗鼎盛之时,云蒸霞蔚,仙鹤齐鸣。
地点:宗门禁地最深处的“四象封魔窟”。
季长歌的意识如同一个无法动弹的幽灵,悬浮在冰冷的洞窟穹顶之下。
洞窟巨大而空旷,四壁刻满了古老玄奥的封印符文,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构成一个庞大复杂的四象封魔大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象征着天地四极的神兽虚影在大阵节点上若隐若现,散发出镇压寰宇的磅礴气息。
然而此刻,大阵的核心区域,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四根粗大的、刻满符文的玄铁锁链,从洞窟四角延伸而出,牢牢地锁在中央祭坛的四个方位。锁链尽头,束缚着四个身影!
季长歌的“视线”猛地聚焦,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青龙位,束缚着一个须发皆张、浑身浴血的中年壮汉。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肤下隐隐有青色的龙鳞纹路浮现,但此刻那些龙鳞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他双目圆睁,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悲愤,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正是玄天宗初代掌门,道号“玄穹”!
“玄穹老贼!背信弃义!你枉为掌门!枉为正道魁首!!!”壮汉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困兽嘶吼,震得洞窟嗡嗡作响,锁链哗啦作响。他是青龙守护者,敖战!
“掌门!为何如此?!我等镇守魔窟百年,忠心耿耿,何罪至此?!”白虎位上,一个面容刚毅、身穿银白战甲的青年将领嘶声质问,他的战甲破碎,银白色的虎纹战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他是白虎守护者,白烈。
朱雀位上,一位身着赤红羽衣、容颜绝美此刻却苍白如纸的女子,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哀伤与绝望:“掌门……您……您说过,守护宗门,便是守护苍生……这便是您守护苍生的方式吗?”她是朱雀守护者,朱颜。
玄武位上,一个身材佝偻、背负巨大龟甲的老者,气息最为微弱,龟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浑浊的老眼望着玄穹,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与不解:“玄穹……老友……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永恒镇压’?”他是玄武守护者,玄归。
祭坛中央,初代掌门玄穹,身披绣着玄天星辰图的掌门法袍,面容威严依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再无半分往日的仙风道骨与悲悯。他手中托着一尊古朴的、三足两耳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道血炼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炉盖缝隙中,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猩红的血气和凄厉绝望的魂魄哀嚎!
“聒噪。”玄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尔等镇守魔窟,劳苦功高,本座铭记。然,魔源躁动,非寻常封印可镇。为保宗门万世太平,为护苍生免遭涂炭,唯有行非常之法,集尔等四象本源精血神魂,融于一炉,炼成‘四象血丹’,方可彻底稳固封印,永绝后患。”
他目光扫过被锁链禁锢、目眦欲裂的四位守护者,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四件即将投入炉中的材料。
“此乃尔等宿命,亦是尔等无上荣光。为宗门,为苍生,献祭吧!”
话音落下,玄穹左手猛地掐诀!洞窟四壁上那庞大的四象封魔大阵骤然逆转!原本镇压魔气的神圣符文瞬间扭曲、变黑,化作无数条漆黑如墨的锁链虚影,如同毒蛇般狠狠刺入四位守护者的眉心、心口、丹田!
“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凄厉惨嚎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那是神魂被硬生生撕裂、本源被强行抽取的极致痛苦!敖战身上浮现的龙鳞片片崩碎,鲜血狂喷;白烈的银白战气彻底熄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朱颜绝美的容颜瞬间枯萎,赤红羽衣化作飞灰;玄归背后的龟甲轰然炸裂,露出下面枯槁如柴的身躯……
四股蕴含着浩瀚力量、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本源精血神魂洪流,被强行从四位守护者体内抽出,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青、白、赤、玄),疯狂地注入玄穹手中的青铜血炉!
丹炉血光大盛,炉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亿万生灵在油锅中煎熬的尖啸!炉身上那些魔道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季长歌的意识体剧烈震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杂着愤怒、悲怆与极致冰寒的情绪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这旁观者的意识也撕碎!他“看”到敖战在锁链上疯狂挣扎,龙目泣血;听到白烈不甘的怒吼被血炼之力掐灭;感受到朱颜眼中那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的绝望;体会到玄归那无声的、洞悉一切却又无力改变的悲凉……这是背叛!最赤裸、最残酷的背叛!以守护之名,行屠戮之实!
就在这时,画面猛地一闪!
地点:掌门静室。窗外月华如水,室内檀香袅袅。
玄穹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水墨丹青——画中一株清雅脱俗的茉莉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着素白长裙、气质空灵如月下幽兰的女子悄然走了进来。她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与决然。正是茉莉仙子,玄穹的道侣。
“你决定了?”茉莉仙子的声音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穹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压抑:“魔源已成心腹大患,四象封印虽强,终有极限。血丹之法……是唯一能将其彻底镇压的希望。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痛苦,“代价太大。”
茉莉仙子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法袍上冰冷的纹路,动作温柔,眼神却异常坚定:“血丹霸道,戾气冲天,纵能镇压一时,终非长久。魔源不灭,戾气反噬,终将酿成更大灾祸。”
她抬起眼眸,望向画中那株月光下的茉莉,眼中闪过一丝眷恋,随即化为磐石般的决绝:“让我来吧,玄穹。”
玄穹猛地转身,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痛惜:“茉儿!你……”
“以我本源花灵为鞘。”茉莉仙子打断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本天地灵根所化,至清至净,可容纳、净化世间万般污秽。让我……成为容纳那血丹戾气与魔源侵蚀的‘剑鞘’。”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心向上,一朵纯净无瑕、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茉莉花苞缓缓浮现,花苞中心,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
“将血丹之力,连同那躁动的魔源核心,一同……封入我的灵体之内。”茉莉仙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平静,“以我身为牢笼,以我灵为封印。如此,方可真正断绝魔源反噬之患,保宗门……万世清宁。”
玄穹死死盯着她掌心的花苞,身体微微颤抖,那双掌控乾坤的手,此刻却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眼中翻涌着剧烈挣扎的痛苦、不舍,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决绝。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那朵纯净的花苞。
“……好。”一个字,重若千钧,带着斩断一切的冷酷。
画面再次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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