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记忆溯回(2/2)

地点:后山禁地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时间似乎是在炼制血丹之后不久。

玄穹的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威严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死死盯着山谷中央。那里,空间微微扭曲,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血腥、暴戾与极致阴寒的气息正被强行压制。

茉莉仙子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她依旧美丽,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不断翻腾的暗红色魔气!那魔气充满了嗜血、疯狂与毁灭的意志,与她本身清灵的气质形成恐怖的对比。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绝美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在她心口位置,一团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刺鼻血腥和暴戾气息的暗红血光(四象血丹)正与她体内一股更加深邃、更加邪恶的漆黑魔源激烈对抗、融合!

玄穹双手结印,无数道清光打入茉莉仙子体内,试图帮助她稳定那两股恐怖力量的冲突。他眼中充满了焦虑、心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撑住,茉儿!撑住!只差最后一步!”玄穹低吼着,声音嘶哑。

就在这混乱而危急的关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入口的阴影处。来人一身玄天宗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静,正是季长歌记忆中的授业恩师之一——青阳子!他静静地看着山谷中央正在承受非人折磨的茉莉仙子和全力施为的玄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幽深得如同古井。

画面在此定格了一瞬,青阳子袖袍下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诡异暗红花纹的流光,如同最细小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谷中弥漫的混乱能量流,精准地没入了茉莉仙子周身翻腾的魔气之中!

茉莉仙子身体猛地一僵!她周身的魔气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混乱!那心口的暗红血光与漆黑魔源的融合骤然失控,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波动!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竟染上了一丝疯狂的血色!

“啊——!!!”更加凄厉痛苦的尖啸划破夜空!

玄穹脸色剧变,更加疯狂地输出灵力压制,却显得更加力不从心。

青阳子站在阴影里,看着这突变的一幕,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路过,悄然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最后的画面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带着刺目的血色!

地点:依旧是后山禁地。时间:三百年前那场惨烈的正魔大战尾声。

曾经清灵的山谷,此刻已化为焦土。尸横遍野,断剑残旗插满地面,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残阳如血。玄穹掌门半跪在地,他身上的掌门法袍破碎不堪,沾满了血污,气息衰败到了极点,胸前一道贯穿性的伤口正不断渗出乌黑的血,显然已遭致命重创。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正是青冥镇邪剑!剑身只剩半截,断口处闪烁着黯淡的青光。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株巨大无比、通体由粘稠污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茉莉花,正扎根于尸山血海之中!花苞紧闭,但内部蜷缩的女子身影轮廓清晰可见,散发着滔天的怨恨与魔威!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血色茉莉藤蔓从花苞根部蔓延而出,深深扎入大地,疯狂汲取着战场上残留的魔气、血气与亡魂的怨念!整个山谷,如同一个巨大的魔巢!

玄穹死死盯着那株恐怖的血色茉莉,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与刻骨的仇恨。他猛地咳出一大口乌血,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半截青冥断剑,狠狠掷向血色茉莉花苞!

“以吾残躯……封……魔……源……”他最后的嘶吼在风中破碎。

断剑化作一道黯淡的青色流光,射向花苞!

就在断剑即将触及花苞的瞬间,那花苞猛地一震!一只完全由污血凝聚而成、指甲尖锐的魔爪,竟从花苞内部悍然探出,带着撕裂空间的魔威,狠狠抓向那射来的断剑!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魔爪与断剑激烈碰撞!青金色的剑光与污秽的血光疯狂对冲、湮灭!

轰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形成,将爆炸的核心——那半截青冥断剑、那只污血魔爪、以及血色茉莉花苞逸散出的部分本源魔气——瞬间吞噬了进去!空间裂缝随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迅速弥合、消失!

血色茉莉花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似乎也受到了重创,巨大的花体剧烈晃动,表面的血光黯淡了许多。而玄穹掌门,在掷出断剑后,已然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身体缓缓向后倒下,眼神死死盯着那吞噬了断剑的空间裂缝消失之处,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最后的、一丝渺茫的希冀……

“呃啊——!!!”

季长歌猛地从记忆的洪流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意识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头痛欲裂!右手掌心那嵌入骨头的漆黑剑刃残片(天诛剑残片)仿佛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血肉与灵魂!那三百年前四位守护者被活炼血丹的极致痛苦、茉莉仙子自愿化作剑鞘却被魔气侵蚀的绝望、玄穹掌门最后的悔恨与不甘、以及那场惊天碰撞的毁灭画面……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他的神魂深处!

而最后的画面碎片,更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地点:玄天宗当代掌门凌虚子的静修密室。时间:就在数月之前!魔变发生前夕!

凌虚子盘坐于蒲团之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他对面,坐着的赫然是青阳子!青阳子依旧是那副清癯平静的模样,但此刻,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布满狰狞锯齿、通体漆黑如永夜、散发着灭绝一切生机气息的剑刃残片——正是此刻刺入季长歌手掌的这块天诛剑残片!

“师尊当年留下的‘钥匙’,终于被我们找到了。”凌虚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灼灼地盯着青阳子手中的残片,“就在那片被空间乱流卷入的‘古战场’碎片里。三百年的等待……值得!”

青阳子摩挲着冰冷的残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啊,钥匙。开启‘双生剑冢’,唤醒真正‘魔源’,也唤醒……那枚‘种子’的钥匙。”

他抬起眼,看向凌虚子,眼神幽深如渊:“血阵已布,唤魔经已启,万骨剑坟已成。只待‘圣主’(血色茉莉)在血月之夜,汲取足够的万剑精魄与怨魂之力,达到复苏的临界点……届时,以这‘天诛’残片为引,刺入那枚‘种子’体内……”

青阳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那沉寂了三百年的‘剑格’,被玄穹老儿以最后残魂封印、投入轮回的‘种子’……才能真正被死亡的威胁和这‘天诛’的灭绝之力彻底……激活!”

“只有濒临真正的死亡,感受到这源自九幽魔主的灭绝之力,那枚由青冥剑魂核心所化的‘剑格’,才会爆发出它真正的、足以斩断宿命的力量!而这份力量,连同‘种子’本身,将成为‘圣主’彻底复苏、登临无上魔道巅峰……最完美的祭品与踏脚石!”

凌虚子眼中狂热更盛,呼吸都变得急促:“不错!唯有如此,才能让那‘剑格’完全觉醒!才能让圣主获得那柄曾重创过祂的‘青冥镇邪’的核心本源!才能彻底补全魔躯,超越巅峰!而我们……”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贪婪的笑容,“将是新纪元的第一批从龙之臣!获得永恒的生命与无上的权柄!”

青阳子将漆黑的天诛残片郑重地递给凌虚子,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所以,这次……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让那‘种子’……在绝望中绽放他最后的光华吧。”

“放心!”凌虚子接过残片,感受着那灭绝生机的冰冷触感,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寒光,“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逃不掉。”

“嗬……嗬……”

季长歌跪倒在冰冷刺骨的、由无数倒悬黑剑剑尖构成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极致的冰寒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白色的冰雾。右手掌心,那块漆黑的天诛残片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嵌入骨肉,灭绝生机的力量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疯狂地顺着经脉向心脏、向识海侵蚀!伤口边缘的焦黑琉璃状正在缓慢地扩大,所过之处,血肉生机尽灭,化为死灰!

然而,比这肉身剧痛更猛烈百倍的,是灵魂深处掀起的滔天巨浪!

三百年前的真相,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认知!

初代掌门玄穹,并非后世传颂的悲情英雄!他是为了所谓的“永恒镇压”,亲手将守护宗门的四象守护者活活炼成血丹的刽子手!他利用了道侣茉莉仙子纯净的本源,将她作为容纳血丹戾气与魔源的“剑鞘”,最终却失控,将她推入了魔化的深渊!那场导致他陨落、青冥剑断的最终大战,根本就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引爆的灾难!

而茉莉仙子……她曾是那样纯净无瑕,甘愿为爱、为苍生牺牲自己,化作剑鞘。可她承受了怎样的痛苦?被魔气侵蚀时那绝望的嘶喊,被青阳子暗算时眼中浮现的血色……她最终化为那株恐怖的血色茉莉,是背叛的产物,是牺牲的扭曲,是三百年来所有痛苦的源头!

而他自己……季长歌感受着胸骨深处那枚因天诛残片刺激而疯狂悸动、爆发出灼热抵抗力量的本命剑格……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意外获得机缘的普通弟子!他是玄穹掌门最后时刻,以残魂封印、投入轮回的“种子”!是那半截青冥镇邪剑的核心剑魂所化!他被选中,被培养,被一步步引导着回到玄天宗,经历这一切,甚至包括此刻濒临死亡的绝境……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这枚“剑格”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下彻底觉醒,然后……成为那血色茉莉“圣主”彻底复苏、登临魔道巅峰的最终祭品!

凌虚子!青阳子!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三百年前就在布局!他们才是这一切灾难的幕后推手!他们口中的“圣主复苏”、“永恒权柄”……是建立在无数同门的尸骨、建立在四象守护者的冤魂、建立在茉莉仙子永恒的折磨、也建立在他季长歌的毁灭之上!

“啊——!!!”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滔天愤怒、对三百年前惨剧的刻骨悲怆、对自身命运被操控的极致不甘、以及对眼前这灭绝一切的九幽死地的疯狂抗拒……种种情绪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季长歌灵魂深处轰然爆发!化作一声穿云裂石、饱含着无尽痛苦与不屈意志的咆哮!

这声咆哮,仿佛点燃了他体内那枚剑格最后的、也是最本源的力量!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青金色光柱,悍然从季长歌胸骨位置爆发出来!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这片黑色剑冢中粘稠如墨的九幽死气!

光柱并非无的放矢,它如同有生命的怒龙,猛地轰向那柄之前被他脱手甩出、此刻正静静躺在不远处黑剑地面上的——石中剑!

轰隆!!!

青金光柱狠狠撞击在古朴粗糙的石中剑上!

石中剑骤然爆发出万丈毫光!那沉寂、稳固、镇压万物的气息被彻底点燃、激活!剑身上覆盖的苔藓、石屑瞬间剥落,露出了其下真正的材质——那并非石头,而是一种温润厚重、流转着大地山川般浩瀚气息的玄黄色玉石!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古老符文,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四色光华!青龙之青!白虎之白!朱雀之赤!玄武之玄!四色光芒交织流转,隐约间,仿佛有龙吟虎啸、凤鸣龟吼的虚影在剑身周围显现!

一股磅礴、厚重、充满了不屈守护意志的浩瀚力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神山,轰然苏醒!这股力量带着三百年前四位守护者被背叛、被炼化时的滔天怨愤与不甘,更带着他们至死未曾磨灭的、守护这片土地的纯粹信念!此刻,这份被镇压、被遗忘的力量,在青冥剑格本源之光的点燃下,在季长歌那声不屈咆哮的共鸣下,彻底爆发!

嗡——!!!

石中剑(或者说,四象镇狱剑)发出一声厚重如山、却又激昂如龙的长鸣!它自动悬浮而起,剑尖直指那些被季长歌咆哮和青金光柱惊动、正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杀而来的无数黑色剑卫!

剑身四色光芒暴涨,瞬间在季长歌和石中剑周围,撑开了一个巨大的、流转着四象神兽虚影的光罩!青龙盘绕,白虎咆哮,朱雀振翅,玄武镇守!光罩之上,山川虚影浮现,大地脉络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磅礴守护之力!

轰!轰!轰!

无数道由九幽死气凝聚的黑色巨剑虚影,狠狠斩在四象守护光罩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罩剧烈震荡,四色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被攻破!那厚重如大地的守护意志,硬生生扛住了这来自九幽死地的第一波毁灭冲击!

季长歌半跪在光罩中心,右手掌心依旧插着那灭绝生机的天诛残片,剧烈的痛苦和冰冷侵蚀让他浑身颤抖。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透过四色流转的光罩,死死盯着外面那无穷无尽的黑色剑卫狂潮,盯着这片倒悬的、象征着终极死寂的九幽剑冢。

三百年的血仇,被操控的命运,灭绝的危机……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一点点伸向那柄悬浮在他身前、爆发出四象守护之光的镇狱之剑。

冰冷的剑柄入手,沉重如山岳,却又传来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源自大地深处的温热力量。

“守护……”季长歌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迷茫的决绝火焰,在九幽的号角与剑卫的咆哮中响起,如同最后的战歌前奏:

“这一次……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