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以身做饵,以梦为刀(1/2)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比坟冢更沉的死寂。

苏枕雪的身子,僵得像一块被流水冲刷了百年,又被遗忘在隆冬河滩上的顽石。

血是不流了。

心跳也没了。

唯独那双眼珠子,还能转。

极慢,极慢地,像是生了锈的门轴,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人耳听不见的、濒死的呻吟。

她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人。

那个人是活的。

身上有风雪刀子刮过的味道,有山巅孤松的清冷气,更有一种只有活人五脏六腑里才能烧出来的,温热的呼吸。

这不是梦。

苏枕雪心想,梦里的人,脚下是踩不出影子的。

可他脚底下那片干净得过分的雪地上,清清楚楚地,拖着一道被天光拉得老长老长的,墨一样的影子。

苏枕雪就那么看着那道影子,像一个在冰河里溺了水,沉到河底,马上就要闭眼的人,却忽然看见水面上,慢悠悠地飘过来一根稻草。

她想伸出手去够。

却又怕那根稻草连同那片水面,都只是死前的一场骗局。

裴知寒朝她走过来了。

他脚下的积雪,被靴子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轻,却轻得让人牙酸。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那颗早就凉透了的心上,不讲道理地,硬生生要把它从一滩死灰里,重新踩出几点火星来。

他走到她面前。

伸出了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得像是玉石雕的,天生就该放在庙堂里,受人香火供奉,而不该来沾染这人间的风雪。

可这只手,就这么伸向了她。

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力道,像是要将她从这片绝望的废墟里,连皮带骨,硬生生拽出来。

“生路?”

苏枕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干涩,难听得她自己都觉得刺耳。

她想笑。

笑他太天真。

笑自己太可悲。

“哪里还有什么生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冻得通红,已经没了知觉的手。

“我爹死了。”

“苏家军反了。”

“我苏家上上下下,都被人用钉子,钉死在了耻辱柱上,风吹日晒,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语气里只剩无穷无尽的悲凉。

“我们输得一干二净,连最后一块能拿来遮羞的烂布,都叫人给扯了下来。”

“你跟我说,生路?”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枯井一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那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癫狂的自嘲。

“我的生路,就在这三尺白绫上,就在那碗断头酒里,就在那条忘川河里。”

“我带你去看那条路,不是让你去走。”

裴知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像山间清泉,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道,能将她心头那股子滔天的怨气和绝望,一点一点抚平,压下。

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因为那条路,只有我能走。”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也只有我,能给你。”

苏枕雪怔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那些东西太廉价,给不了人活路。

那里面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像是能吞噬掉整座京城风雪的平静。

而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山崩海啸,是乾坤倒悬。

“你凭什么?”

她问。

像一个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的孩子,在问最后一个自己都不信会有答案的问题。

“凭……”

裴知寒看着她,薄唇微动,却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收回了手,转而,用一种她根本无法、也无力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

紧得像是要将她一身的骨头都勒断,再重新拼凑起来。

可苏枕雪没有挣扎。

她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隔着那冰冷的狐裘,隔着那层层叠叠的素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传了过来。

那不是地龙的燥火,也不是烈酒的灼热。

那是一种,能将她心口那块冻了千百年的冰坨子,一点一点融化开的温度。

她僵硬的身子,在他怀里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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