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月下红妆,金笼囚凰(2/2)

可她看着苏枕雪那张已经没了半分转圜余地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近乎疯狂的死寂。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听,小姐会亲自动手。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阿黛的视线。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最后那点属于少女的软弱与不忍,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忠诚彻底吞噬。

她走到昭宁身后,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公主殿下,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了昭宁的后颈上。

昭宁连一声惊呼都未曾发出,身子一软,便倒在了阿黛的怀里。

苏枕雪走上前,从昭宁的腰间,解下了一块小巧的,雕着凤凰图样的金牌。

那是可以自由出入宫的令牌。

她将令牌,揣进了自己的袖中。

然后,她从阿黛的怀里将昏迷的昭宁打横抱了起来。

很沉。

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

像是在抱着一个,她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东厢的暖阁,是这府里最偏僻,也最坚固的一间屋子。

窗户都用铁条焊死了。

门是双层的,上了锁,便是从外面用大锤砸,一时半会儿也砸不开。

苏枕雪将昭宁轻轻地,放在了那张铺着厚厚锦被的软榻上。

她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将她散乱的鬓发,细细地拢好。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张熟睡的,不染尘埃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满城的烟花,在这一刻,冲天而起。

将整个长安的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绚烂的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落在昭宁恬静的睡颜上。

苏枕雪缓缓地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屋子。

“喀嚓——”

冰冷的铜锁,落下。

将这间屋子,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也无人知晓的囚笼。

也隔绝了,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牵挂,最后的一点温暖。

她站在廊下,听着远处传来的,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烟火烧得通红的天。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绝的笑。

“裴知寒。”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故人说话。

“你的戏台子,搭好了。”

“现在,该我这个戏子……登场了。”

长安城的夜,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成千上万盏灯笼,从朱雀大街的这头,一直挂到那头,像两条绵延不见尽头的火龙,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满是硫磺与硝石的味道,混杂着烤肉的焦香、桂花酒的甜香,还有无数人身上蒸腾出来的,那股子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很呛人。

却又让人觉得,这就是活着。

百日街。

那座新搭起来的,专门用来观礼的巨大高台,就坐落在通天河畔。

高台之上,明黄的华盖之下,御座之上,那道身影在万千烛火的映照下,显得遥远而模糊。

可他每一次举杯,每一次开口,都会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万岁——!万岁——!万岁——!”

那声音,汇成一股能将人魂魄都震散的洪流,在这片天地间,来回冲撞。

苏枕雪就走在这股洪流里。

她像一个从九幽地府里,误入这繁华盛世的鬼。

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