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臣服(1/2)

夕阳,是濒死前回光返照的一抹血。

它将祁连山嶙峋的剪影,投射在广袤的雪原上,像一头沉默而巨大的,等待吞噬一切的凶兽。

李东樾站在雪丘的最高处,像一尊被风雪与绝望,一同冻僵了的石像。

他身后的雪坡下,是三千个或坐或卧,沉默得如同死人的身影。

三千个黑色的,渺小的点,在这片无垠的,纯白的绝境里,显得那般微不足道,又那般触目惊心。

第四日了。

这是他们与死神约定的,最后一个期限。

风,刮在脸上,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钝口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们身上最后那点可怜的温度。

饥饿,是更恶毒的酷刑。

它像一条盘踞在腹中的毒蛇,不知疲倦地,啃噬着他们的五脏六腑,他们的筋骨血肉,甚至他们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东西。

李东樾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在夕阳下,显得愈发狰狞,愈发不祥的黑色山脉。

还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信号。

没有斥候。

那个独自一人,走进魔鬼巢穴的女子,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将军……”

一个年轻的,嘴唇干裂得像是要渗出血来的小兵,踉跄着,爬到了他的身边,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时辰……快到了。”

李东樾没有回头。

他的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冰冷的,陪伴了他半生的佩刀。

他记得。

他记得她走之前,那双平静得,不带丝毫波澜的眼睛。

“如果天黑之前,我没有出来。”

“你就带着人,冲进去。”

“能杀多少,算多少。”

“至少,让我们苏家军,死得,像个爷们儿。”

这是军令。

是他们苏家最后的主人,下达的,最后一道军令。

他该执行。

可他的手,却抖得,连刀柄都快要握不住。

他看着山坡下,那三千双,同样望向他的,空洞的,麻木的眼睛。

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

这三千个早已被饥饿与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袍泽,会毫不犹豫地,从雪地里爬起来,举起他们那早已卷了刃的兵器,朝着那座注定要埋葬他们的山,发起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一次冲锋。

然后呢?

然后,就是被那些早已疯魔的突格部战士,像宰杀牛羊一样,轻而易举地,屠戮殆尽。

苏家,就真的,彻底绝了后。

那杆黑色的,承载了数代人忠骨与荣耀的大旗,也将永远地,倒在这片异国的,冰冷的土地上。

不。

不可以。

李东樾死死地咬着牙,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从他的舌尖,弥漫开来。

他不能让苏家,断送在他的手里。

夕阳,终于沉下了地平线。

黑暗,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巨口,毫不留情地,吞噬了这片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

时辰,到了。

李东樾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在惨白的星光下,泛着森然的,绝望的寒光。

他转过身,面向那三千残兵,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苏家军!”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这片死寂。

“听我号……”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

在那片通往祁连山脚的,唯一的,黑暗的小径上。

出现了一点,微弱的,跳动的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点,两点,三点……

越来越多的火光,从那片黑暗中,亮了起来。

汇成了一条,蜿蜒的,流淌的,火的河流。

那条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地,流淌而来。

那是什么?

是敌人的伏兵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那刚刚才被点燃的,同归于尽的血性,瞬间被一种更大的,对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李东樾也眯起了眼,死死地盯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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