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整编(2/2)
巴图不敢再往下想。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苦涩。
但他却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很简单。”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结盟,那就要有个结盟的样子。”
“我要整编。”
“整编?!”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油锅,瞬间把刚刚才被苏御那番惊天言论压下去的气氛,重新炸得沸腾起来。
巴图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虎皮大椅。
“不可能!”
他瞪着一双牛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苏御!别以为你指出了老子几个破绽,老子就要听你的摆布!”
“整编?说得好听!你不就是想把老子的人打散了,吞进你苏家军的肚子里吗?!”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我突格部的勇士,只听我巴图一个人的!你想夺权?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随着他的怒吼,守在帐门口的那几个血鹰卫亲兵,“锵”的一声拔出了弯刀,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与此同时,苏家军这边的将领们也不干了。
几个跟着苏家父子征战多年的老千夫长,虽然敬畏苏御刚才的手段,但一听要跟这群蛮子混编,那也是一百个不愿意。
“少帅!这万万不可啊!”
一名独眼的老兵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磕头。
“咱们跟这群突格狗贼那是血海深仇!前几天他们还在喝咱们兄弟的血,吃咱们兄弟的肉!现在要咱们把后背交给他们?”
“老子就是死,也不跟这群畜生在一个锅里搅马勺!”
“就是!少帅!咱们宁可自己干!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不受这鸟气!”
帐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谩骂声、兵器碰撞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扎木林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一会儿拉这个,一会儿劝那个,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李东樾握着刀柄,护在苏御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巴图,只要对方敢动一下,他就敢拼命。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御,却依旧稳稳地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他的眼神有些疲惫,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条盖在腿上的狐裘。
他知道会这样。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如果不把这三股力量真正拧成一股绳,等到王庭的大军压境,或者遇到更强大的敌人,这个松散的联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是在赌。
赌巴图的怕,赌苏家军的忠,也赌……
那个人的出现。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
“吵够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帐帘处传来。
声音不大,也不高亢。
却像是一道极寒的冰咒,瞬间冻结了帐内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厚重的帐帘被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掀开。
苏枕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沾满血污的羊皮袄,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那是苏家军斥候的制式衣裳,穿在她那单薄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冷冽、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剑。
只是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的瓷瓶。
那只瓷瓶,在昏暗的帐内,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巴图在看到那只瓷瓶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原本那嚣张跋扈的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忌惮与恐惧。
那是他的命门。
也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苏枕雪没有看别人,她径直走到了苏御的身边,甚至没有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哥哥一眼。
她转过身,面对着巴图,面对着那些群情激奋的苏家军老兵。
“整编,是军令。”
她举起手中的瓷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你……”
那个独眼老兵还想说什么,却在触碰到苏枕雪那冰冷的目光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郡主。
是那个为了他们,孤身一人闯进魔窟,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的郡主。
在如今的苏家军里,她的话,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
苏枕雪的目光,缓缓落在巴图的脸上。
“巴图可汗。”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瓷瓶,里面的药丸撞击瓶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你的毒,刚解了一半。”
“这种焚心散,若是没有后续的药物调理,每逢月圆之夜,那种万蚁噬心的痛苦,会比之前更甚十倍。”
巴图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威胁我?”他咬着牙,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
“是。”
苏枕雪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遮掩。
“我就是在威胁你。”
“你可以选择不听。带着你的人,滚出这个营地。”
“或者,把你的人交出来,按照我哥的方案,打散、重组。”
“作为交换。”
她将手中的瓷瓶,轻轻放在了苏御面前的桌子上。
“这瓶药,能保你三个月无虞。”
“而且,整编之后,你依然是副帅,除了我哥,没人能命令你。”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巴图死死地盯着那只瓷瓶,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的苏御,最后看了看那个一脸决绝、仿佛随时都能跟他同归于尽的苏枕雪。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吞下第一颗解药的那一刻起,他的脖子上,就已经被这个女人套上了绳索。
“好……”
这一个字,像是从巴图的肺叶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整编就整编!”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哥指挥失误,让我的人去送死,老子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拉着你们兄妹俩陪葬!”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瓷瓶,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转身就走,背影里透着一股子狼狈与悲愤。
随着巴图的妥协,这场风波,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苏家军的老兵们虽然心里还有疙瘩,但在苏枕雪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低头认命。
毕竟,连那个不可一世的突格可汗都服软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一场足以让联盟破裂的危机,就这样,在苏枕雪那只小小的瓷瓶面前,消弭于无形。
帐内的人群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了苏家兄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