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盐引惊雷(2/2)
与此同时,账目清查也发现了端倪。浙江某沿海盐科司,近三年有数笔盐引兑付记录模糊,对应仓廪的存盐数量却对不上,存在明显亏空。而该盐课司的一名副使,半年前突然“病逝”,其家眷却在他死后迅速迁往他乡,下落不明。更蹊跷的是,这名副使,与福建某位致仕的兵备道官员是姻亲,而那位兵备道,当年曾负责闽浙交界海防,其任内曾发生过数起“剿匪缴获盐货充公”却最终去向不明的旧案。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跨越盐政、海防,甚至可能涉及军方的利益网络。沈墨感到事态严重,这已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争夺,更可能牵扯到地方吏治腐败与军备流失。
他正要深挖,京城却突然传来一道出乎意料的口谕:皇帝陛下体恤沈墨东南奔波劳苦,特旨嘉勉,并赏赐宫廷御用“龙团”茶饼二十斤,人参十盒,以示优渥。传旨太监还私下对沈墨笑道:“陛下看了大人的奏报,对双屿港之事甚为关注,言道‘沈墨能任事,亦不易’。近来朝中有些闲言碎语,陛下并未采信,大人但放宽心,专心海防便是。”
这番突如其来的赏赐和安抚,意味深长。既是对沈墨的肯定和支持,也是一种提醒:皇帝知道他在东南不容易,也知道朝中有人攻讦,但希望他稳住局面,不要因盐政等事分心过甚,乃至影响海防大事。
沈墨谢恩领旨,心中了然。皇帝在平衡朝局,既要用他这把利剑廓清海疆,又要避免东南动荡过度。盐政的风波,皇帝或许希望他暂时按住,以大局为重。
但沈墨深知,疮痈不挑破,只会溃烂更深。盐政之弊与海防之患,根源上或许同出一脉。他可以暂时不强攻,但暗中的调查绝不能停。
“盐引之事,暂依前议处置,安抚为主,维持通畅即可。但对那名已故盐课副使的旧案,及其与福建兵备道的关联,还有那‘特殊盐货’的渠道,”沈墨对最亲信的幕僚周淮低声道,“你亲自带可靠之人,暗中继续追查,不要动用官府明面力量,所有线索密报于我。记住,只查不抓,尤其不要触动福建那边。”
周淮会意,领命而去。
沈墨走到廊下,看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海上追索“海先生”的棋局尚未明朗,陆上守护盐政根基的暗战却已悄然打响。这盘大棋,果然处处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对手的攻击从海上转到盐务,正说明他们感觉到了痛处,也说明了这条利益链的庞大与顽固。
“想从根子上动摇我?”沈墨捻着指节,目光沉静,“那便看看,是你们编织的网结实,还是我这把皇帝亲授的尚方剑,更利一些。”他转身回到书房,摊开东南盐场与海防的复合舆图,再次陷入深思。盐与海,这两条维系东南命脉的线索,正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张更为复杂险峻的棋局。